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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陸家嫡女晚吟,溫婉淑德,秀外慧中,特賜婚於太子裴琰,擇吉日完婚……”
尖細的嗓音在御花園內迴盪,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鋸在陸晚吟的耳膜上。
陸晚吟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慄。
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這場景太熟悉,熟悉到讓她骨頭縫裏都滲着恨意。
前世,她也是這樣跪着。
滿心歡喜地接了聖旨,以爲嫁給了良人。可結果呢?
陸家百口人命被送上斷頭臺,她被挖去雙目,丟在陰冷潮溼的冷宮裏,聽着裴琰摟着她的庶妹陸晚晴,笑談如何利用陸家的兵權登上帝位。
“晚吟,還不接旨?”
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陸晚吟抬頭,正撞上裴琰那張面若冠玉的臉。
他此時正含笑看着她,眼神裏透着志在必得的傲慢。誰能想到,這張皮囊下,藏着一顆比蛇蠍還要毒的心。
陸晚吟的手死死扣進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肉,鑽心的疼讓她瞬間清醒。
這不是夢。
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及笄禮後的選妃大宴。
“晚吟?”裴琰微微蹙眉,語氣帶了點催促,“高興壞了?”
周圍的世家千金們投來嫉恨的目光,嫡母江氏更是急切地遞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謝恩。
陸晚吟盯着那捲明黃色的聖旨,突然笑了。
她伸手,卻不是去接,而是猛地將聖旨推了回去。
“這旨,臣女不能接。”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炸得御花園內死一般的寂靜。
宣旨的公公愣住了,裴琰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江氏更是嚇得直接站了起來。
“晚吟!你瘋了?”江氏尖叫道,“這可是聖旨!”
陸晚吟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目光直視裴琰,沒有一絲畏懼。
“太子殿下厚愛,臣女福薄,不敢高攀。”
裴琰眼神陰沉下來,語氣冰冷:“陸晚吟,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臣女很清楚。”
陸晚吟轉過頭,視線越過人羣,落在了席末最陰暗的角落裏。
那裏坐着一個人。
一個穿着玄色長袍,臉上帶着恐怖刀疤,雙腿殘廢,只能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北境質子,蕭凜。
此時的蕭凜正端着一杯殘酒,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口枯井,彷彿周圍的喧囂與他毫無關係。
“臣女心中已有良人。”陸晚吟抬手,指尖筆直地指向蕭凜,“臣女想嫁的,是北境質子,蕭凜。”
轟!
御花園徹底炸開了鍋。
“她瘋了!她絕對是瘋了!”
“放着太子妃不當,竟然要嫁給那個廢人?”
“北境質子?那不是被送來京城等死的質子嗎?聽說他S人如麻,連皇上的面子都不給。”
裴琰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在他看來,陸晚吟這舉動不是在拒絕,而是在當衆扇他的臉。
“陸晚吟,”裴琰咬着牙,步步逼近,“你寧願選一個廢人,也不願嫁給孤?”
“他不是廢人。”陸晚吟冷冷打斷,“他是北境的英雄。”
前世,所有人都以爲蕭凜是廢了,連她也這麼認爲。
可直到她臨死前才聽說,那個被京城權貴羞辱了十年的廢人,在裴琰逼宮那天,單槍匹馬S入皇城,若不是最後毒發身亡,這江山早就換了主。
這一世,她要把這尊S神攥在手裏。
“晚吟,別胡鬧!”陸父陸震霆終於坐不住了,厲聲喝道,“跟太子殿下道歉,接旨!”
“父親。”陸晚吟回頭,眼神冷冽如刃,“女兒沒胡鬧。聖旨上說陸家嫡女指婚太子,可陸家嫡女不止我一個。”
她看向躲在裴琰身後,正一臉柔弱的陸晚晴。
“庶妹仰慕殿下已久,想必很樂意代勞。”
陸晚晴臉色一白,眼底卻飛快閃過一抹喜色,又趕緊做出一副惶恐的樣子:“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聖旨上寫的是你的名字呀。”
“那便請殿下改個名字。”陸晚吟寸步不讓。
裴琰被氣笑了。
他看着陸晚吟,像是看着一個陌生人。
以前的陸晚吟,見了他總是含羞帶怯,連頭都不敢抬。可眼前的女人,眼神裏的恨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不明白,這種恨從何而來。
“好,很好。”裴琰轉頭看向輪椅上的蕭凜,聲音森然,“蕭質子,陸大小姐要嫁你,你敢娶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蕭凜身上。
蕭凜放下酒杯,動作慢條斯理。
他抬起頭,那道猙獰的刀疤在宮燈下顯得格外可怖。
“陸大小姐想好了?”蕭凜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種金屬摩擦的質感,“嫁給我,可就沒回頭路了。”
“我從不回頭。”陸晚吟一步步走過去。
她在衆目睽睽之下,走到了蕭凜的輪椅前。
裴琰眼神陰鷙,拳頭捏得咯吱響,他倒要看看,這個嬌滴滴的世家嫡女,怎麼受得了那個滿身血腥氣的怪物。
陸晚吟蹲下身,視線與蕭凜平齊。
近距離看,蕭凜的眼神更加駭人,那是真正在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戾氣。
可陸晚吟不怕。
比起前世被挖眼的疼,這點戾氣算甚麼?
她伸出手,直接握住了蕭凜擱在膝蓋上的右手。
那隻手冰冷僵硬,指節上還有未乾的血跡——那是剛纔他捏碎酒杯留下的。
蕭凜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蕭凜,你娶不娶?”陸晚吟盯着他的眼睛,壓低聲音道,“娶了我,我送你回北境,送你上皇位。”
蕭凜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可沒有。
只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陸晚吟!”裴琰大步走過來,伸手去抓陸晚吟的肩膀,“跟孤回去!”
他的手還沒碰到陸晚吟,一道寒光閃過。
“滾。”
蕭凜不知何時手裏多了一柄短刀,直接抵在了裴琰的指尖前一寸。
裴琰驚怒交加:“蕭凜,你敢對孤動刀?”
“陸大小姐選了我。”蕭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反手握住陸晚吟的手,十指緊扣,“那她就是我的人。”
他手上的血跡沾到了陸晚吟白皙的手背上,觸目驚心。
陸晚吟沒有躲,反而緊緊回握。
御花園內一片譁然。
江氏嚇得跌坐在地,陸震霆氣得滿臉通紅,而裴琰的眼神已經陰鷙到了極致。
“你會後悔的。”裴琰死死盯着陸晚吟,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孤保證,你會跪着回來求孤。”
陸晚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求你?求你甚麼?求你再挖一次我的眼,還是再S一次我陸家滿門?”
裴琰愣住:“你說甚麼?”
陸晚吟意識到自己失言,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
她轉過頭,對身邊的丫鬟阿青吩咐道:“去,把我的東西收拾好,今晚我就搬去質子府。”
“晚吟!你敢!”陸震霆咆哮。
“聖旨已毀,名聲已破。”陸晚吟看向父親,眼神平靜得可怕,“父親若想陸家不被牽連抗旨之罪,現在就該去御書房請罪,說我與蕭質子私定終身,求皇上成全。”
陸震霆愣在原地。
他看着這個從小乖巧聽話的女兒,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
陸晚吟推起蕭凜的輪椅,在滿場驚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向宮門口。
裴琰站在原地,看着兩人的背影,眼底的S意徹底爆發。
“查。”裴琰對身邊的暗衛下令,“查清楚,她到底受了甚麼刺激,還有……找機會,S了蕭凜。”
馬車停在宮門外。
陸晚吟費力地想把蕭凜搬上車,卻被他一把推開。
“陸大小姐,這戲演得不錯。”蕭凜坐在輪椅上,眼神嘲諷,“爲了氣太子,連命都不要了?”
陸晚吟擦掉手背上的血跡,淡淡道:“我不是在演戲。”
“是嗎?”蕭凜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按在馬車壁上,“北境質子府是天底下最髒最冷的地方,你想進去,得先看自己骨頭夠不夠硬。”
陸晚吟呼吸困難,卻笑了起來。
“骨頭硬不硬,你以後就知道了。”她盯着蕭凜,“蕭凜,別裝了,我知道你的腿能動。”
蕭凜的手指猛地收緊,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危險。
“你怎麼知道?”
陸晚吟沒回答,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因爲我知道的事情,遠比你想象的要多。”
馬車緩緩啓動,朝着那個被京城視爲地獄的質子府行去。
陸晚吟靠在車廂上,看着窗外飛逝的宮牆,心裏只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裴琰,這輩子,輪到你進地獄了。
質子府的大門沉重地關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裏荒涼得不像話,院子裏長滿了雜草,屋檐下的紅燈籠破爛不堪,在夜風中搖晃。
“小姐……”阿青嚇得縮在陸晚吟身後。
陸晚吟卻面不改色,徑直推着蕭凜進了主屋。
屋子裏瀰漫着一股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
蕭凜從輪椅上站起來——正如陸晚吟所料,他的動作雖然有些僵硬,但絕對不是廢人。
他脫掉外袍,露出了滿是傷痕的後背。
最深的一道傷口還在滲血,那是新傷。
“看夠了嗎?”蕭凜回頭,眼神冷厲,“看夠了就滾。”
陸晚吟沒動,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玉瓷瓶。
那是她前世在冷宮爲了活命,從一個瘋老頭那裏學來的金瘡藥方。
“轉過去。”陸晚吟聲音平靜,“我幫你上藥。”
蕭凜正要發作,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聖旨到——”
陸晚吟眉心一跳。
這麼快?
是裴琰的報復,還是皇上的試探?
蕭凜迅速坐回輪椅,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彷彿剛纔那個S氣騰騰的男人只是幻覺。
陸晚吟走出房門,只見一名小太監帶着幾個侍衛站在院子裏,手裏捧着一卷新的聖旨。
“陸大小姐,皇上有口諭。”小太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陸大小姐執意要嫁蕭質子,皇上成全。不過,北境戰事喫緊,蕭質子身爲北境皇子,理應爲國分憂。”
陸晚吟心裏咯噔一下。
“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命蕭質子即刻前往城南馬場,馴服那匹西域進貢的‘瘋馬’。若馴服不了……”小太監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那便治蕭質子一個衝撞御前之罪,陸大小姐作爲未婚妻,同罪連坐。”
陸晚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西域瘋馬。
那是裴琰的坐騎,前世踢死了三個馬伕,連裴琰自己都不敢輕易靠近。
這是要蕭凜的命,也要她的命。
“帶路。”
一直沉默的蕭凜突然開口,聲音沙啞無力,卻帶着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陸晚吟看向他,只見他正死死盯着那捲聖旨,藏在袖子裏的手捏得指節泛白。
城南馬場。
裴琰換了一身勁裝,坐在一旁的看臺上,手裏把玩着一根馬鞭。
陸晚晴坐在他身邊,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
“姐姐,你怎麼把蕭質子也帶過來了?”陸晚晴掩脣輕笑,“這瘋馬可不認人,萬一踢壞了蕭質子的另一條腿,那可怎麼好?”
陸晚吟理都沒理她,目光死死盯着馬場中央。
那裏,一匹渾身漆黑、雙目通紅的駿馬正瘋狂地衝撞着圍欄,幾個馬伕被甩在地上,生死不明。
“蕭質子,請吧。”裴琰冷笑一聲,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凜在兩名侍衛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走向馬場。
陸晚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蕭凜現在的身體狀態極差,體內的餘毒未清,如果強行馴馬,必死無疑。
就在蕭凜即將踏入馬場的那一刻,陸晚吟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他面前。
“等等。”
裴琰皺眉:“陸晚吟,你想反悔?”
“不。”陸晚吟回頭看向裴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殿下說這是西域進貢的瘋馬,可我瞧着,這馬似乎是被人下了藥。”
裴琰臉色一變:“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找個獸醫來看看就知道了。”陸晚吟從袖中掏出一枚銀針,“或者,讓我試試。”
她走向那匹瘋馬。
“陸晚吟,你找死嗎!”裴琰猛地站起身。
陸晚吟根本不理會他,她在那匹瘋馬衝過來的一瞬間,身形靈活地一閃,手中的銀針準確無誤地刺入了馬頸後的穴位。
那是前世她爲了給裴琰馴馬,查遍古籍才找到的弱點。
瘋馬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全場死寂。
陸晚吟站在馬頭前,輕輕撫摸着馬鬃,回頭看向蕭凜。
“蕭凜,上來。”
蕭凜瞳孔微顫。
他看着那個站在月光下的少女,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撿到了一個了不得的瘋子。
他撐着圍欄,翻身入場。
就在他即將跨上馬背的那一刻,遠處的樹林裏突然閃過一道寒光。
是箭!
“小心!”陸晚吟尖叫出聲。
蕭凜反應極快,側身躲過。
那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飛過,狠狠釘在了馬樁上。
箭羽還在顫動,上面的黑氣顯示——有毒!
陸晚吟猛地轉頭看向看臺上的裴琰。
裴琰卻一臉驚愕,似乎也沒料到會有人放冷箭。
“在那邊!”
侍衛們衝向樹林。
陸晚吟卻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不對,這箭不是衝着蕭凜來的。
她低頭一看,只見蕭凜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紫,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蕭凜!”
陸晚吟撲過去接住他,卻發現他的掌心赫然插着半截斷箭。
那是剛纔他躲閃時,箭支撞碎在圍欄上反彈回來的碎片。
“哈哈哈哈!”陸晚晴突然尖叫起來,“陸晚吟,你選的男人,就要死了!”
陸晚吟沒理會她的瘋狂,她迅速撕開蕭凜的衣袖,只見傷口處的黑色迅速蔓延。
這種毒……
她前世見過!
這是裴琰最隱祕的毒藥,“寒冰散”。
只有裴琰有解藥。
陸晚吟猛地抬頭看向看臺,卻發現裴琰的嘴角露出一抹極其隱祕的、殘忍的笑意。
他這是要逼她去求他。
“陸晚吟,”裴琰緩緩走下臺階,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孤說過,你會回來求孤的。”
蕭凜的呼吸變得微弱,身體冷得像是一塊冰。
陸晚吟握緊拳頭,眼神卻平靜得讓人害怕。
“求你?”
她冷笑一聲,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柄匕首,直接抵在了蕭凜的喉嚨上。
“裴琰,你信不信,我現在就S了他,然後自盡?”
裴琰的腳步猛地頓住。
“你瘋了?”
“我是瘋了。”陸晚吟的匕首割破了蕭凜的一層皮,鮮血滲了出來,“你想要陸家的兵權,想要我這個棋子,可如果我死了,你甚麼都得不到。”
裴琰死死盯着她,眼神裏充滿了驚疑不定。
就在這時,蕭凜突然睜開了眼。
他伸出那隻發黑的手,竟然一把攥住了陸晚吟的匕首。
“陸晚吟……”他聲音細微,卻帶着一股狠勁,“別求他。”
陸晚吟眼眶一熱。
她俯下身,在蕭凜耳邊低聲道:“放心,我不求他。”
她猛地拔出匕首,卻不是自盡,而是狠狠扎向了自己的大腿。
鮮血如注。
她用帶血的指尖,迅速在蕭凜的幾個大穴上點了幾下。
以血引毒!
這是那本隱世醫經裏最兇險的一招。
裴琰看得目眥欲裂:“陸晚吟!住手!”
隨着血液的流失,蕭凜臉上的青紫竟然真的開始褪去,而陸晚吟的臉色卻變得慘白如紙。
“帶他走……”陸晚吟虛弱地對趕來的阿青吩咐道。
蕭凜反手抱住即將倒下的陸晚吟,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着裴琰,眼神裏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氣。
“裴琰,這筆賬,我記下了。”
蕭凜抱着陸晚吟,在那匹已經馴服的瘋馬背上如疾風般離去。
裴琰站在原地,看着滿地的鮮血,氣得一掌劈碎了身旁的木樁。
“陸晚吟,你竟敢做到這一步……”
質子府。
陸晚吟躺在牀上,意識模糊。
她感覺到有人在不停地給她擦身體,有人在耳邊低聲呢喃。
“爲甚麼選我?”
那是蕭凜的聲音。
陸晚吟想回答,卻發不出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睜開了眼。
屋子裏點着一盞昏暗的燈,蕭凜就坐在牀邊,眼神幽深地看着她。
他的毒已經解了,臉色恢復了紅潤,甚至連後背的傷口都結了痂。
“醒了?”蕭凜遞過來一碗藥。
陸晚吟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沒力氣。
“別動,你失血過多。”蕭凜的語氣生硬,卻動作細緻地把她扶起來,將藥送到她嘴邊。
陸晚吟喝了藥,感覺好受了一些。
“蕭凜,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蕭凜放下碗,冷哼一聲:“你差點把命丟了。”
“值得。”陸晚吟看着他,“裴琰現在肯定氣瘋了,他接下來會動用所有的勢力封鎖蕭家的商路,讓我們在京城寸步難行。”
蕭凜眼神微冷:“我知道。”
“但我有辦法。”陸晚吟勾起嘴角,“我知道裴琰私兵的軍費來源,也知道他藏銀子的地方。”
蕭凜猛地抬頭:“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陸晚吟沒解釋,只是從枕頭下摸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這是裴琰在京城外最大的三個糧倉位置。”
蕭凜接過紙,看了一眼,瞳孔劇烈震顫。
那是極度機密的軍糧重地!
“你到底是誰?”蕭凜的聲音帶了點S意,“陸晚吟,你絕對不是那個養在深閨的嫡女。”
陸晚吟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頓道:“我是來幫你的魔鬼。”
蕭凜沉默了許久,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張揚而狂放,帶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玩。”
窗外,夜色沉沉。
但陸晚吟知道,這京城的局勢,從今晚起,徹底變了。
就在這時,阿青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
“小姐,不好了!陸家來人了,說是嫡母江氏突發惡疾,要您馬上回去侍疾!”
陸晚吟眼中閃過一抹冷嘲。
惡疾?
恐怕是給她設的鴻門宴吧。
“蕭凜,”陸晚吟看向他,“敢陪我回一趟陸家嗎?”
蕭凜隨手抓起掛在牆上的長劍,眼神冷冽。
“有何不敢?”
陸府門口,燈火通明。
陸震霆和陸家幾位長老都站在院子裏,氣氛凝重得可怕。
而江氏正躺在軟塌上,S豬般地慘叫着。
“逆女!你還有臉回來!”陸震霆指着陸晚吟的鼻子罵道。
陸晚吟看着這一張張虛僞的臉,只覺得噁心。
她看了一眼江氏,突然發現江氏的眼神在往內室的某個方向瞟。
那裏……
陸晚吟心中冷笑。
前世,江氏就是在這個時候,指使管事在內室放了男人的衣物,誣陷她與人私通,想把她徹底毀掉。
“父親,夫人既然生病,爲何不請郎中,偏要叫我回來?”
“你還有臉問!若不是你氣走了太子,夫人怎會心火攻心?”江氏身邊的老嬤嬤尖聲道,“大小姐,您還是進屋去給夫人磕頭認錯吧!”
陸晚吟不動聲色地走進屋子。
就在她即將踏入內室的那一刻,蕭凜突然伸手攔住了她。
他抽了抽鼻子,眉頭緊皺。
“屋裏有人。”
陸晚吟停住腳步。
蕭凜沒廢話,直接一腳踹開了內室的大門。
“啊——”
一聲驚叫從屏風後傳來。
只見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正縮在角落裏,手裏還拿着一件陸晚吟的貼身肚兜。
陸震霆和長老們衝了進來,看到這一幕,頓時臉色大變。
“陸晚吟!你……你竟敢在閨房藏男人!”陸震霆氣得渾身發抖。
江氏也顧不得裝病了,翻身下榻,指着陸晚吟喊道:“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快,把這個逆女抓起來沉塘!”
陸晚吟卻沒露出半點慌亂,她看着那個男人,突然開口道:“趙管事,夫人的滋味,好受嗎?”
全場死寂。
那個男人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寫滿了驚恐。
他確實是陸府的管事趙大,也是江氏的遠房親戚。
江氏尖叫道:“你胡說甚麼!趙管事分明是來抓你的!”
“是嗎?”陸晚吟從袖中掏出一封信,直接甩在了陸震霆臉上,“父親不如看看這封信,這是趙管事昨天寫給夫人的情書,約好今晚在祠堂後的假山見面。”
這信,是她重生後第一件事就讓阿青去趙大屋裏偷出來的。
前世,這封信被江氏燒了。
這一世,它成了催命符。
陸震霆顫抖着手打開信,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從紅轉青,最後變成了紫黑色。
“江!氏!”
陸震霆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江氏臉上。
江氏被打得原地轉了三個圈,滿頭金釵散落一地。
“不……老爺,這是假的!是陸晚吟陷害我!”
陸晚吟冷冷看着她:“信紙是陸府專用的雲紋紙,上面的落款還有趙管事的私印,夫人,這也是陷害嗎?”
陸家幾位長老看得目瞪口呆,這反轉來得太快,他們根本反應不過來。
“趙大,說!”陸震霆一把揪住趙管事的領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大看着陸晚吟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蕭凜手中寒光閃爍的長劍,嚇得尿了褲子。
“老爺饒命!是夫人……是夫人勾引我的!她說老爺您最近冷落她,她寂寞難耐……”
“賤人!”陸震霆反手又是一巴掌。
陸晚吟看着這一幕,心裏沒有半點波動。
這只是開始。
前世江氏害死她母親,霸佔她母親的嫁妝,這些債,她要一筆一筆收回來。
“父親,”陸晚吟開口,聲音清冷,“江氏德行敗壞,已不配爲陸家主母。按照家法,應當休棄,並收回所有管家權。”
陸震霆還沒說話,江氏已經瘋了似的撲過來。
“陸晚吟!你這個小賤人!我S了你!”
她還沒靠近陸晚吟,蕭凜的長劍已經橫在了她的脖子上。
“滾。”
蕭凜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江氏被嚇得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父親,您還沒做決定嗎?”陸晚吟看向陸震霆。
陸震霆看着滿院子的狼藉,又看了看那些交頭接耳的長老,知道這件事再也瞞不住了。
“來人!把江氏關進祠堂,等候發落!趙大……亂棍打死!”
趙大的慘叫聲響徹陸府。
陸晚吟看着被拖走的江氏,突然開口道:“慢着。”
她走到江氏面前,俯下身,在江氏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只是利息。江氏,我母親是怎麼死的,我會讓你百倍償還。”
江氏瞳孔縮緊,像是見到了鬼一樣看着她。
陸晚吟直起身,對着陸震霆微微欠身。
“父親,既然家中事務繁雜,管家權就先交給女兒代勞吧。至於嫡母的嫁妝……那是當年我母親留下的,也該歸還了。”
陸震霆此時心亂如麻,哪裏還敢說個“不”字。
他點點頭,失魂落魄地擺了擺手。
陸晚吟轉身走出陸府,月光拉長了她的影子。
蕭凜走在她身邊,突然開口道:“你比我狠。”
陸晚吟停下腳步,看着他:“不狠,怎麼活下去?”
蕭凜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輕輕按了按她大腿上纏着的繃帶。
那是剛纔在馬場她自殘留下的傷。
“疼嗎?”
“不疼。”陸晚吟看着他的眼睛,“蕭凜,幫我做一件事。”
“說。”
“裴琰明天會去城外的青雲觀。我要他,在那裏丟盡皇家的臉。”
陸晚吟的眼神裏,閃爍着復仇的火花。
蕭凜握緊劍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如你所願。”
兩人並肩走在寂靜的長街上,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肅S。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出現了一個黑影。
黑影跪在地上,聲音嘶啞。
“主子,北境急報。”
蕭凜接過密信,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陰冷如鐵。
他看向陸晚吟,眼神複雜。
“你說得對,戰事爆發了。”
陸晚吟心裏一緊。
前世,這場戰事是蕭凜被陷害的開始。
但這一世,這將是他重掌兵權的契機。
“蕭凜,機會來了。”
陸晚吟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
蕭凜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這一戰,我要讓這天下,再沒人敢叫我廢人。”
兩人在夜色中相視一笑,那笑意裏,藏着足以顛覆江山的野心。
遠處,皇宮的角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
但陸晚吟知道,這頭巨獸,很快就要換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