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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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藥?”

王大媽蹲下身,指尖蘸了一點地上的紅糖水,湊到鼻尖聞了聞。

劉翠琴臉上的肉抖得像篩糠,剛纔那股子精明勁兒全散了,只剩下滿臉的驚恐。

“王嫂子,你聽我解釋,這就是普通的紅糖水,放久了有點味兒……”

“放久了能把花燒死?”蘇渺指着牆角那盆枯萎發黑的月季,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去。

那盆月季原本開得正豔,此刻葉片捲縮發黑,透着一股子死氣,像是被強酸潑過一般。

“造孽啊!”王大媽猛地站起身,指着劉翠琴的鼻子大罵,“親閨女啊!劉翠琴,你這是要她的命!大清早的帶人闖進來,又是繩子又是藥,你這是當媽還是當土匪?”

蘇大強從陰影裏走出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畢竟是廠裏的小頭目,積威還在,冷哼一聲掃視全場。

“王嫂子,家務事,輪不到外人插手。渺渺這孩子最近精神不好,總說胡話,我們帶她去鄉下親戚家治病,那是爲了她好。”

他一邊說,一邊給那兩個壯漢使眼色。

壯漢剛要上前,蘇渺突然從兜裏掏出一張摺疊得整齊的紙,在半空中晃了晃。

“蘇大強,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這東西交給王大媽。”

蘇大強動作一僵,死死盯着那張紙,瞳孔驟然縮緊。

那是他行賄人事科老張的收條草稿,上面清清楚楚寫着五十塊錢的數額。他昨晚明明記得塞進抽屜鎖好了,這死丫頭甚麼時候偷走的?

“滾!都給我滾出去!”蘇大強對着門口的鄰居怒吼,額頭青筋暴起。

鄰居們雖然指指點點,但被蘇大強那副要S人的樣子嚇得不輕,紛紛往後退。

王大媽臨走前,死死拽住蘇渺的手,壓低聲音道:“渺渺,別怕,大媽就在樓下。他要是敢動粗,你就往窗戶外面扔東西,大媽立刻帶保衛科的人上來!”

蘇渺點點頭,眼神裏透着一絲感激:“謝謝大媽。”

門,被蘇大強重重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屋子裏的空氣瞬間凝固,死寂得讓人窒息。

“死丫頭,東西呢?”蘇大強反手鎖上門,一步步逼近,眼神陰鷙得像毒蛇。

劉翠琴也變了臉,剛纔的僞善蕩然無存,滿眼都是怨毒:“渺渺,媽勸你識相點。把玉墜交出來,再把那張紙給我,媽還能讓你少受點罪。否則,今天這屋子你出不去!”

蘇渺站在窗邊,冷冷地看着這兩個前世將她推入深淵的仇人。

“玉墜?”她摸了摸空蕩蕩的脖頸,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丟了。”

“丟了?”蘇大強怒極反笑,猛地撲上來,一把揪住蘇渺的衣領,“老子看你是皮癢了!說,藏哪了?”

他像頭髮瘋的野獸,粗暴地在蘇渺身上翻找。

蘇渺沒反抗,任由他搜尋。

兜裏是空的,袖口是空的,連貼身的襯衣都被蘇大強暴力扯開,露出一大片蒼白瘦削的皮膚。

沒有。

甚麼都沒有。

蘇大強一把推開蘇渺,轉頭衝進裏屋,像瘋了一樣開始翻箱倒櫃。

“翻!給我翻!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屋子裏傳來乒乒乓乓的響聲,伴隨着劉翠琴的尖叫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被褥被撕開,棉絮飛得滿屋都是;破舊的木箱被踢翻,蘇渺僅有的幾件補丁衣服被扔了一地。

劉翠琴趴在地上,連牀底下的磚縫都不放過,手指甲裏全是黑泥。

蘇渺靠在門框上,看着這兩個跳樑小醜,心裏只覺得荒謬。

前世,她視若珍寶的親情,在他們眼裏,竟然連一塊石頭都比不上。

“別找了,不在屋裏。”蘇渺淡淡開口。

蘇大強猛地衝出來,雙眼通紅,一把掐住蘇渺的脖子,將她死死抵在牆上。

“你藏哪了?是不是給王大媽了?還是藏在後山了?說!”

蘇渺呼吸困難,臉色漲紅,但眼神卻清亮得驚人。

“你掐死我,那張收條明天就會出現在廠長辦公桌上。蘇大強,你猜廠裏會怎麼處理一個行賄的小組長?”

蘇大強的手猛地僵住了,指尖在微微發抖。

他不敢賭。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一條縫,蘇嬌嬌探進頭來。

看到滿屋狼藉,蘇嬌嬌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快步走到蘇渺面前。

“妹妹,你就把玉墜給姐姐吧。”蘇嬌嬌語氣裏帶着哭腔,伸手想去拉蘇渺的手,“那東西對你沒用,但對我真的很重要。只要我進了城,找到了親爹,我一定接你去享福,給你買最漂亮的裙子。”

蘇渺看着這張前世騙了她一輩子的臉,胃裏一陣翻湧。

“享福?”蘇渺輕笑一聲,聲音細若蚊鳴,卻字字如刀,“蘇嬌嬌,你所謂的享福,就是讓我去替你嫁給那個王瘸子,然後被他打斷腿鎖在豬圈裏嗎?”

蘇嬌嬌愣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妹妹,你在說甚麼啊?甚麼王瘸子……我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係。”蘇渺收斂笑意,猛地推開蘇嬌嬌,“想要玉墜,可以。拿名額來換。”

蘇大強冷哼一聲:“名額?那是給嬌嬌準備的,你做夢!”

“那就大家一起死。”蘇渺從兜裏掏出一根火柴,作勢要劃,“蘇大強,你猜,我把那張收條藏在哪了?”

蘇大強臉色鉅變,他看着蘇渺,突然覺得這個一直被他踩在腳底下的繼女,變得陌生而可怕。

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老蘇,這死丫頭不對勁,她好像知道咱們的計劃。”劉翠琴湊到蘇大強耳邊,小聲嘀咕,眼裏全是驚疑。

蘇大強死死盯着蘇渺,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好,名額的事可以商量。但玉墜,你必須先讓我看到在哪!”

蘇渺笑了,笑得燦爛卻冰冷。

“明天早上,廠區公告欄見。只要我看到名額沒變,玉墜自然會出現。”

她轉身走進裏屋,反手關上了門,將那三個人隔絕在外。

門外,蘇大強的喘息聲沉重如牛,伴隨着劉翠琴壓抑的哭聲和蘇嬌嬌的低語。

“老蘇,就這麼算了?那玉墜可是嬌嬌進城的憑證啊!”

“算了?”蘇大強眼神陰鷙,壓低聲音吼道,“等老子拿到那張紙,看我不弄死她!嬌嬌,你明天去盯着她,看她到底跟誰接觸過。”

蘇渺坐在黑暗中,聽着門外的密謀,手心裏全是冷汗。

她知道,蘇大強絕不會善罷甘休,這只是暫時的妥協。

但她也知道,蘇大強藏在房梁下的那張存摺,纔是他真正的命門。

而那個位置,她前世臨死前聽蘇嬌嬌炫耀過無數次。

天快亮了,蘇渺盯着窗外泛起的魚肚白,眼神愈發堅定。

這一世,她不僅要保住名額,還要讓蘇家,徹底傾家蕩產。

就在這時,窗戶玻璃被輕輕敲響了三下。

蘇渺猛地轉頭,看到一個黑影蹲在窗臺外。

那是陸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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