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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先把這碗紅糖水喝了,趁熱。”
蘇琴的聲音柔得像能滴出水來,手裏端着個豁口的瓷碗,另一隻手壓着一張皺巴巴的信紙。
“媽還能害你不成?你妹妹琳琳年紀小,下鄉這兩年身子骨早熬壞了。你把這招工名額讓給她,等媽回了城,肯定求你爸給你找個更好的婆家。”
蘇晚晚猛地睜開眼。
潮溼發黴的土牆,知青點特有的汗臭味,還有面前這張僞善到了極點的臉。
她沒死?
前世,她也是在這個午後,喝下了這碗加了足量AM藥的紅糖水。
等她再醒來時,招工名額已經變成了蘇琳的名字,而她自己,則躺在村裏爛人趙二狗的被窩裏,被全村人指指點點。
爲了遮醜,她被迫嫁給趙二狗,沒過半年就被賣到了黑礦井,最後死在了一場瓦斯爆炸裏。
那種骨頭被生生炸裂的劇痛,彷彿還在靈魂深處顫抖。
蘇晚晚死死盯着蘇琴,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
“晚晚?怎麼這麼看着媽?”蘇琴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這丫頭平時的眼神木訥得很,怎麼今天冷得像冰碴子?
蘇晚晚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自願放棄縣機械廠招工名額聲明》。
只要簽了字,她這輩子就又完了。
“晚晚,快籤吧,一會兒知青辦的林主任就該來收檔案了。”蘇琴催促着,把鋼筆塞進蘇晚晚手裏。
蘇晚晚接過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讓給蘇琳?”
“對對對,琳琳會記着你的好的。”
蘇晚晚握住那張紙,指尖猛地發力。
“撕拉——!”
刺耳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知青點宿舍裏格外響亮。
蘇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你幹甚麼!”
蘇晚晚面無表情,雙手交錯,又是幾下。
那張聲明書瞬間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白屑,洋洋灑灑地落在了蘇琴的頭髮上。
“蘇琳身子骨壞了,跟我有甚麼關係?”蘇晚晚站起身,比蘇琴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名額是公社根據勞動工分和考覈成績定的,我考了第一,憑甚麼讓她這個倒數第一的草包?”
“你……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蘇琴氣得胸口起伏,“我是你媽!”
“你是我繼母。”蘇晚晚糾正道,“我親媽死在那年,你進門的時候,可沒少拿我媽留下的首飾。”
蘇琴臉色大變,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胡說八道甚麼!”
此時正是晌午,知青點的知青們陸陸續續回屋休息。
聽到動靜,不少人都圍到了門口。
“怎麼回事?蘇知青跟她媽吵起來了?”
“那是她後媽,聽說要把晚晚的名額給親閨女呢。”
蘇琴見人多了,眼珠子一轉,眼淚說下來就下來。
“晚晚啊,媽知道你心裏有委屈,可你妹妹那是救命的名額啊!你怎麼能這麼心狠,連親妹妹的活路都不給?”
她這一哭,幾個不明真相的知青就開始嘀咕。
“蘇晚晚,差不多得了,都是一家人。”
“就是,蘇阿姨大老遠從城裏來看你也不容易。”
蘇琴聽着這些話,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蘇晚晚冷眼看着她表演,突然端起桌上那碗紅糖水。
“媽,你對我這麼好,這水我肯定喝。”
蘇琴眼睛一亮,趕緊抹了把淚:“哎,快喝,喝了咱們再寫一份聲明。”
蘇晚晚端着碗湊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極淡的苦味,掩蓋在濃郁的紅糖香氣下。
這是大劑量的安定片磨成的粉。
前世她就是太蠢,纔沒發現這碗水裏藏着的劇毒。
蘇晚晚端着碗,一步步走向蘇琴。
“你幹甚麼?”蘇琴心裏發虛。
蘇晚晚突然手腕一翻。
“嘩啦!”
整碗紅糖水直接潑在了蘇琴的臉上。
“啊——!”蘇琴尖叫着跳起來,紅糖水順着她的頭髮絲往下滴,狼狽不堪。
“蘇晚晚!你瘋了!”
“我沒瘋。”蘇晚晚把空碗重重砸在桌上,砰的一聲,嚇得衆人一哆嗦。
她指着桌上殘留的褐色水漬,聲音清脆有力:“大家來看看,這碗紅糖水底下是甚麼?”
衆人湊過去一瞧。
瓷碗底部,有一層沒化開的白色粉末,在褐色的糖水裏格外扎眼。
“這是啥?鹼面?”
“誰家紅糖裏放鹼面啊?”
蘇晚晚冷笑一聲,盯着蘇琴:“這是藥。蘇琴,你爲了讓你閨女頂替我,竟然想把我藥暈了強行按手印?”
蘇琴的臉瞬間慘白,狡辯道:“你胡說!那是……那是給你補身體的西藥粉!”
“補身體的藥粉需要放這麼大劑量?”蘇晚晚猛地跨前一步,揪住蘇琴的衣領,“要不咱們去公社衛生所驗驗?要是驗出來是AM藥,蘇琴,你這就是謀S!”
“謀S”兩個字一出,門口的知青們全變了臉色。
在這個年代,這罪名能把人直接送去喫槍子。
蘇琴嚇得腿都軟了,拼命掙扎:“你放開!我不跟你這瘋子計較!”
她用力一甩,逃也似地衝出了宿舍。
圍觀的知青們看蘇晚晚的眼神全變了。
以前那個任勞任怨的受氣包,今天怎麼像變了個人?
蘇晚晚沒理會那些目光,她走到窗邊,看着蘇琴匆忙跑向村口的背影。
她知道,蘇琴不會就這麼罷手。
前世蘇琴帶了兩個人來。
一個是蘇琳,負責接手名額。
另一個,就是村裏的無賴趙二狗。
蘇琴跑出知青點,一頭鑽進了村口的小樹林。
樹林裏,一個歪戴着帽子、滿臉橫肉的男人正蹲在那抽菸。
“咋樣了?蘇大姐,事兒辦成了嗎?”趙二狗吐出一口濃痰,嘿嘿直笑,“那小娘們兒暈過去沒?我這火兒可都燒起來了。”
蘇琴氣得渾身發抖,抹了一把臉上的糖水。
“那死丫頭不知道撞了甚麼邪,精得跟鬼一樣!”
“那名額的事兒……”
“名額必須是琳琳的!”蘇琴眼裏閃過一抹狠戾,從兜裏掏出五塊錢塞給趙二狗,“今晚,她一個人在知青點後頭的柴房睡覺。你摸進去,把事兒辦踏實了。”
趙二狗接過錢,放在嘴裏咬了咬,眼裏冒出Y邪的光。
“放心吧蘇大姐,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飯,她這輩子都得聽我的。到時候她那個名額,還不是您說了算?”
蘇琴回頭看了一眼知青點的方向,冷哼一聲。
“蘇晚晚,這可是你逼我的。”
與此同時,蘇晚晚站在宿舍裏,手裏正握着一把從知青點倉庫借來的砍柴刀。
她摸着冰冷的刀刃,眼神沉靜得可怕。
既然重生了,前世那些賬,她要一筆一筆地親手討回來。
趙二狗?
今晚,她就讓他知道,甚麼叫死無葬身之地。
窗外,晚霞如血。
距離招工名額最終公示,還有十二個小時。
蘇晚晚把刀藏進枕頭底下,轉身走出房門。
她得去見一個人。
知青辦的林主任。
前世,林主任原本是看好她的,卻被蘇琴的一封匿名舉報信給糊弄了過去。
這一世,她要把這封信,變成送蘇琴入地獄的催命符。
蘇晚晚剛走到公社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琳穿着一身嶄新的的確良襯衫,正俏生生地站在那,跟一個男知青談笑風生。
看到蘇晚晚,蘇琳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扭着腰走過來。
“姐姐,媽說你身體不舒服,把名額讓給我了?”
蘇琳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炫耀:“我也沒辦法,誰讓爸疼我呢。你在鄉下好好幹,等我回了城,一定給你寄幾件舊衣服。”
蘇晚晚停下腳步,看着蘇琳那張得意的臉。
“蘇琳,你覺得你一定能回城?”
“那當然,檔案都快提到公社了。”蘇琳得意地拍了拍斜挎包,“你就等着在這泥地裏待一輩子吧。”
蘇晚晚笑了。
笑得蘇琳心裏莫名發毛。
“行啊,那咱們就看看,明天公示榜上,到底是誰的名字。”
蘇晚晚錯身而過,徑直走進了公社辦公室。
蘇琳跺了跺腳,恨恨地罵道:“死丫頭,裝甚麼裝!等今晚過後,看你還有沒有臉在這兒說話!”
夜色漸漸籠罩了紅星生產大隊。
知青點的燈火熄滅,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一道黑影悄悄翻過了知青點的後牆,手裏拎着一根粗壯的麻繩,朝着後院的柴房摸了過去。
黑影來到柴房門口,聽了聽裏面的動靜。
裏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黑影嘿嘿一笑,從懷裏掏出一根細長的管子,順着門縫插了進去。
一股淡淡的煙霧飄進屋裏。
趙二狗在門外等了片刻,估摸着藥效發作了,這才從腰間摸出一把尖刀,撬開了門閂。
“小寶貝兒,哥哥來了……”
他推開門,迫不及待地撲向炕上隆起的那團被子。
然而,下一秒,趙二狗的臉色劇變。
被子裏軟塌塌的,根本沒有人的觸感!
不好!
他猛地轉身,卻發現門口站着一個纖細的身影。
蘇晚晚逆着月光,手裏拎着一根手電筒。
“咔噠”一聲。
強烈的光束直射趙二狗的眼睛。
“趙二狗,等你很久了。”
蘇晚晚的聲音冷如鬼魅。
趙二狗被晃得睜不開眼,揮舞着尖刀吼道:“死丫頭!老子弄死你!”
他困獸猶鬥地衝過來。
蘇晚晚側身一閃,手裏的砍柴刀帶起一陣勁風。
“啊——!”
慘叫聲瞬間劃破了寂靜的黑夜。
蘇晚晚並沒有下死手,刀背重重拍在趙二狗的手腕上,尖刀應聲落地。
緊接着,她反手一腳,將趙二狗踹翻在地。
“救命啊!S人啦!”趙二狗S豬般地嚎叫起來。
“閉嘴。”蘇晚晚踩在他的胸口,冰冷的刀尖抵住他的喉嚨,“想活命嗎?”
趙二狗嚇得渾身癱軟,褲襠瞬間溼了一大片。
“姑奶奶饒命!是蘇琴!是蘇琴讓我來的!她說只要我毀了你,她就給我五塊錢,還把你的名額給我!”
“我知道。”蘇晚晚語氣平靜得讓他害怕,“所以我給你個機會。”
“什……甚麼機會?”
“蘇琳這會兒就在村東頭的草垛子裏等消息呢。”蘇晚晚湊近他的耳邊,低聲說道,“你去把她當成我辦了。事成之後,我給你十塊錢,而且保你不用坐牢。”
趙二狗愣住了。
“你要是不幹,”蘇晚晚的刀尖往下壓了壓,滲出一絲血跡,“我現在就挑了你的手筋腳筋,把你送去公社,就說你意圖QJ知青。”
在這個年代,QJ罪夠他槍斃十回了。
趙二狗冷汗直流,咬牙道:“幹!我幹!”
蘇晚晚收起刀,指了指村東頭的方向。
“滾過去。記住,別出聲,事兒辦完了,明天早上會有人去‘接’你們。”
趙二狗連滾帶爬地跑了。
蘇晚晚站在月光下,冷冷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蘇琴,蘇琳。
你們送我的“大禮”,我這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
第二天清晨。
紅星公社的廣播喇叭突然響了起來。
“全體村民請注意,全體村民請注意!招工名單已在公社大門口公示,請相關人員前往查看!”
知青們瘋了一樣往公社跑。
蘇琴一大早就等在公社門口,臉上掛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昨晚一夜沒睡好,但想到蘇晚晚這會兒肯定已經在趙二狗的炕上哭,心裏就說不出的痛快。
“蘇大姐,早啊!”林主任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張蓋了紅公章的紅紙。
“林主任早!咱們家琳琳的名額定下來了吧?”蘇琴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林主任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定下來了。”
他把紅紙往公告欄上一貼。
蘇琴迫不及待地看過去,尋找那個夢寐以求的名字。
然而,當她看清榜首那個名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擬招工人員名單:蘇晚晚】
“不可能!”蘇琴尖叫起來,“怎麼會是蘇晚晚!林主任,你是不是弄錯了?昨晚我明明……”
“你明明甚麼?”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羣后方傳來。
蘇晚晚分開人羣走上前,手裏拿着一份摺疊整齊的材料。
“蘇琴,你是不是想說,我昨晚應該在趙二狗的牀上,沒資格上榜?”
蘇琴臉色慘白:“你……你怎麼在這兒?”
“我不在這兒,該在哪兒?”蘇晚晚走到林主任面前,將材料遞過去,“林主任,這是我昨晚在村東頭草垛子裏發現的,我想您應該看看。”
林主任接過材料,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蘇琴伸長脖子一瞧,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那是蘇琳的貼身肚兜。
上面還染着大片的血跡。
“不好了!S人啦!”
村東頭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驚恐的喊叫。
“趙二狗跟蘇琳在草垛子裏……被人抓住了!”
蘇琴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蘇晚晚看着亂成一團的現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