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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衛生所。
蘇琴剛醒過來,就發瘋似地去撕扯蘇晚晚的衣服。
“你個喪門星!是你害了琳琳!是你!”
蘇晚晚一把推開她,眼神冷得像冰,“蘇琴,草垛子裏的人是蘇琳和趙二狗,全村人都看着呢,我害她甚麼了?”
“要不是你換了柴房的鎖,趙二狗怎麼會認錯人!”
蘇晚晚冷笑一聲,“我換鎖是爲了防賊,誰知道蘇琳大半夜不睡覺,非要往草垛子裏鑽?她是想等我出事的消息,還是急着去接應趙二狗?”
周圍護士和病人家屬指指點點。
“這當媽的真有意思,親閨女跟人鑽草垛子被抓了,倒怪起大閨女來了。”
“就是,蘇知青平時多老實的一個人,攤上這種後媽真倒黴。”
蘇琴氣得兩眼發黑,可看着蘇晚晚手裏握着的那個信封,心頭猛地一顫。
那是招工調令的檔案袋。
只要檔案沒送走,就還有轉機!
“晚晚,媽剛纔急糊塗了。”蘇琴變臉極快,強撐着坐起來,語氣軟了幾分,“琳琳這輩子毀了,她不能再留在村裏了。你把名額給她,讓她去城裏躲躲,媽求你了。”
“求我也沒用。”蘇晚晚把信封揣進兜裏,“名額是公社定的,公示榜貼在那,誰也改不了。”
她轉身就走,留下蘇琴在病牀上咬牙切齒。
回到知青點宿舍時,蘇琳正縮在被子裏哭,頭髮亂得像雞窩,露出的脖頸上滿是青紫。
看見蘇晚晚進來,蘇琳猛地坐起,眼裏全是毒光。
“蘇晚晚,你別得意!我拿不到名額,你也別想好過!”
蘇晚晚理都沒理她,徑直走到炕頭,當着蘇琳的面,把那個信封塞進了自己的枕頭套裏。
“蘇琳,這公章和調令我就放這兒,你有本事就來拿。”
蘇晚晚拍了拍手,轉身出了門,去水房洗衣服。
蘇琳死死盯着那個枕頭,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知道,只要拿到那個信封,把上面的名字改成自己的,再去公社找那個收了蘇琴錢的副主任蓋個章,一切都能翻盤!
水房裏,蘇晚晚不緊不慢地搓着衣服。
她知道蘇琳一定會動手。
前世,蘇琳就喜歡偷她的東西,從髮帶到母親留下的日記,只要是蘇晚晚的,她都要搶。
現在的蘇琳,就像輸紅眼的賭徒,哪怕是根稻草也會死死拽住。
果然,不到十分鐘,蘇晚晚就看到蘇琳鬼鬼祟祟地從宿舍後窗翻了出來,懷裏揣着個硬邦邦的東西,朝村東頭跑去。
蘇晚晚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洗完衣服回屋,把枕頭套掀開,裏面的信封果然不見了。
不僅信封不見了,連她放在盒子裏的一枚“招工專用公章”也沒了。
那枚公章,是她昨天下午從林主任那兒“借”來的。
確切地說,是林主任落在了公社辦公室桌上,被她順手撿了,原本打算今天還回去。
現在,這東西成了送蘇琳上路的最後一根繩索。
半小時後,知青辦林主任帶着兩個辦事員,急匆匆地進了知青點。
“蘇知青,在嗎?”林主任臉色嚴肅。
蘇晚晚放下手裏的書,站起身,“林主任,您怎麼來了?”
“昨天我那枚招工專用章是不是落在你那兒了?”林主任眉頭緊鎖,“我記得昨天跟你覈對材料的時候,順手放在了桌角,回去怎麼也找不着。”
這公章是集體財物,要是丟了,他這個主任也得受處分。
蘇晚晚故作驚訝地瞪大眼,“章?林主任,我正要跟您說這事兒呢!昨天我也瞧見了,本想今天一早給您送去,可剛纔我回屋一瞧,章不見了!”
“不見了?”林主任聲音高了幾度,“誰拿的?”
“這……”蘇晚晚露出一副爲難的樣子,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蘇琳的空牀位,“剛纔我洗衣服的時候,好像瞧見蘇琳急匆匆地出去了,懷裏還揣着個信封。”
林主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蘇琳的名聲在今天早上已經臭了大街,現在又涉嫌偷竊公章?
“去蘇琳的牀鋪搜!”林主任一揮手。
兩個辦事員立刻上前,把蘇琳的被褥掀了個底朝天。
“主任,沒有。”
“枕頭底下也瞧瞧。”蘇晚晚輕聲提醒。
辦事員一把扯開蘇琳的枕頭套。
“叮噹”一聲。
一枚銅質的公章掉在了炕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還有一個被拆開的信封,上面“蘇晚晚”的名字已經被劃掉,歪歪扭扭地寫上了“蘇琳”兩個字。
林主任氣得手都在抖,“胡鬧!簡直是無法無天!”
私藏公章,僞造調令,這在七十年代是重罪!
“主任,這事兒可能是有誤會。”蘇晚晚在一旁“勸道”,“蘇琳可能只是想回城想瘋了……”
“誤會?這叫犯罪!”林主任把公章揣進兜裏,指着那個信封,“證據確鑿,帶她去公社辦公室!我要親自問問她,到底是誰給她的膽子!”
此時的蘇琳,剛從村東頭回來。
她原本想找趙二狗幫忙改檔案,可趙二狗被村裏民兵抓走了,她只能自己躲在樹林裏改。
剛走進知青點院子,就被林主任撞個正着。
“蘇琳,這是你枕頭底下的東西,你解釋解釋?”林主任把那個被塗改得面目全非的信封甩在她臉上。
蘇琳看見信封,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
“我……不是我……這是蘇晚晚栽贓我!”
“栽贓?”林主任冷哼一聲,“蘇晚晚一直在水房洗衣服,知青點好幾個女同志都看見了。倒是你,翻窗戶出去的時候,村頭的李大爺可瞧得真真的!”
蘇晚晚站在林主任身後,對着蘇琳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落在蘇琳眼裏,比鬼還可怕。
“林主任,我真沒拿公章……我只拿了信封……”蘇琳嚇得語無倫次。
“只拿了信封?”林主任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這麼說,偷竊調令的事你是認了?”
蘇琳猛地捂住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帶走!”
林主任根本不聽她哭嚎,示意辦事員把人扭住。
“等等!”
蘇琴不知道甚麼時候從衛生所跑回來了,披頭散髮地攔在門口。
“林主任,孩子小不懂事,名額本來就是我們家的,她拿自己的東西怎麼能叫偷呢?”
“你們家的?”林主任被氣笑了,“蘇琴同志,招工名單是公社公示的,蘇晚晚是第一名,甚麼時候變成你們家的了?”
“晚晚已經答應讓給琳琳了!”蘇琴尖叫道,“她是姐姐,她自願的!”
“我不自願。”
蘇晚晚從人羣后走出來,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院子。
“主任,我從來沒說過要讓名額。昨天蘇琴同志還往我紅糖水裏下AM藥,想強行讓我按手印,這事兒知青點的同志都能作證。”
蘇琴急了,伸手就要去扇蘇晚晚的耳光,“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打死你!”
蘇晚晚這次沒躲,反而迎了上去。
“啪!”
一聲脆響。
蘇晚晚的臉上多了一個鮮紅的指印。
她順勢往後一倒,撞在門框上,眼眶瞬間紅了,卻倔強地沒掉眼淚。
“主任,您瞧見了,這就是她們說的‘自願’。”
林主任看得心頭火起。
他在公社幹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後媽和繼妹。
“蘇琴,你當衆毆打知青,威脅招工人員,這事兒我會如實向縣裏彙報!”
林主任一揮手,“把蘇琳帶走,關到大隊部的禁閉室去,等明天縣裏來人處理!”
蘇琳被拖走了,哭喊聲響徹雲霄。
蘇琴癱在地上,像是一截爛木頭。
蘇晚晚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壓低聲音道:“蘇琴,這只是利息。你偷我媽的首飾,我會讓你一件一件吐出來。”
蘇琴驚恐地抬起頭,“你……你怎麼知道……”
蘇晚晚沒理她,站起身對林主任鞠了個躬,“主任,謝謝您還我清白。”
“好孩子,受委屈了。”林主任嘆了口氣,“你放心,調令我會親自幫你保管,明天一早你就跟縣裏的車走,這地方不能待了。”
蘇晚晚點頭,“謝謝主任。”
她回到宿舍,關上門。
屋裏清靜了。
她從懷裏掏出另一個信封——這纔是真正的調令,蓋着林主任昨天親手落下的紅公章。
剛纔蘇琳偷走的,不過是她用紅墨水蘿蔔刻出來的假章印出來的廢紙。
至於那枚銅章……
蘇晚晚摸了摸口袋,嘴角微勾。
那是她從空間裏拿出來的模型,真的公章,其實一直就在林主任自己的公文包夾層裏,只是她昨天用了點小手段,讓他覺得丟了而已。
現在,蘇琳不僅名聲毀了,還背上了偷竊公章的罪名。
這回城名額,她蘇晚晚拿定了。
夜深了。
蘇晚晚收拾好行李,看着窗外的月亮。
前世的悲劇,終於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就在她準備躺下休息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蘇知青!快開門!林主任出事了!”
蘇晚晚猛地坐起,心裏咯噔一下。
林主任出事了?
這不在她的記憶裏。
她推開門,只見報信的小幹事滿臉是血。
“林主任在回公社的路上,被人截住了!對方說是蘇琴的親戚,要搶章!”
蘇晚晚眼神一厲。
蘇琴的親戚?
蘇建華來了?
那個前世親手把她推入火坑的親生父親,竟然提前到了?
“帶我去!”
蘇晚晚拎起門後的砍柴刀,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