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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我身後合上,她那句“開門紅”還追到了電梯口。
我在外面把爸最後幾筆醫藥費結清,回到家,已經過了十一點。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沈清禾坐在餐桌邊,面前擺着一碗湯。
“我燉了一下午。”
她把碗往我這邊推了推,袖口滑下來,露出手背上一塊燙紅的印子。
結婚六年,這是她第一次進廚房。
從前她胃不好,凌晨喊一聲餓,我就爬起來熬小米粥。
“阿珩,車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等小川慶功會辦完,我們去把蜜月補上,好不好?”
我沒坐下,也沒碰那碗湯。
她等了一會兒,伸手來拉我的手腕。
我側身避開。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發白。
六年來,我從沒躲過她。
她像是被這一下刺到了,聲音陡然拔高:
“我都低頭了,你還想怎麼樣?”
“視頻的事你跟爸說了沒有?小川就盼着這個。”
“爸錄不了。”
她冷笑一聲。
“又來。你爸那點心臟病,拿來嚇了我六年。”
“一住院,你就有理了,全家都得圍着他轉。”
“再說那公司早就是個空殼,遲早要倒,讓小川接住,好歹還姓陸。”
她每說一句,我就想起爸躺在病牀上,還唸叨着要給她留一罈自己泡的楊梅酒。
我甚麼都沒說。
她大概覺得在對着一堵牆說話,摔了湯勺,轉身進了浴室。
手機落在桌上,屏幕亮了。
是陸川。
【阿禾,那張報價單太好用了,王總看完當場就籤。】
【愛你,今晚還去老地方?】
老地方。他們連暗號都有了。
下面附着一張照片。
陸家的報價底單,拍的是我的電腦屏幕。
畫面角落裏,露出半截透明的氧氣管。
我盯着那半截管子,喉嚨裏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爸住院一個月,她只來過一次,說要陪我守夜。
那晚我趴在牀邊睡着了,電腦就攤在牀頭櫃上。
原來她守的不是爸。
是我電腦裏,爸最後一單生意。
我往下翻,翻到那一張張酒店房卡的記錄。
其中一張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十四號。
那天她說在臨市出差,胃疼得直哭。
我連夜開了三百公里,雪大得連雨刮器都結了冰。
趕到酒店,前臺說沈小姐已經退房了。
她在電話裏說,換了一家,讓我別來了,路上危險。
我在服務區的車裏坐了一夜,怕她半夜再疼,手機一直沒敢靜音。
現在那張電子入住單上,清清楚楚兩個名字。
沈清禾,陸川。
原來那晚她沒換酒店,只是換了個人陪。
浴室的水聲停了。
她裹着浴巾出來,看見我正把她的手機放回桌上,臉色唰地一變。
她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解釋,眼神卻先慌了。
下一秒,她先開了口:
“慶功會你敢不來,就別認我這個老婆。”
我沒應聲。
低頭時,那張報價單和那張入住單,已經躺在了我的相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