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梯緩緩上升。
程敘低頭整理文件,不時確認檢查單有沒有遺漏。
我站在他身邊,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姜宜發來一張驗孕棒的照片。
【好像真的是兩條槓,怎麼辦?】
我盯着那張照片,慢慢放大。
照片顯然不是剛拍的。
驗孕棒旁邊壓着一張藥店小票。
日期是一個多月前。
而照片角落露出的那張米白色地毯,和剛纔程敘鎖屏壁紙裏的背景一模一樣。
她把第一次驗出懷孕時拍下的照片留到現在,裝作剛剛發現,再配合所謂的“結紮失敗”,順理成章地把孩子安到我頭上。
半年前,她說岳母家準備重新裝修,向我借了二十萬。
後來岳母家的裝修遲遲沒有動工。
姜宜告訴我,施工隊捲款跑了。
當時我不但沒有追究,還怕她自責,反過來安慰了她很久。
現在看來,那二十萬根本沒有被人捲走。
它們變成了程敘家裏的地毯、傢俱,以及他們爲孩子準備的新家。
我垂下眼睛,回覆了三個字。
【知道了。】
既然她費盡心思準備了這場戲。
我當然要配合她演下去。
我把手機收起,看向一旁的程敘。
“你跟你太太,是怎麼重新聯繫上的?”
提到這件事,程敘神情溫柔了許多。
“去年同學聚會,她媽媽突然聯繫我,說宜宜這些年過得不好。”
“阿姨說宜宜嫁了一個不值得的人,這些年一直放不下我。”
我盯着程敘,胸口像被人生生剖開。
爲了娶姜宜,我賣掉爺爺留給我的老宅,湊齊婚房首付。
岳母做手術,是我請假半個月守在病牀前,替她擦身餵飯。
姜宜弟弟買車差錢,也是我二話不說補上十萬。
這些年,姜家大大小小的麻煩,最後幾乎都是我出錢出力解決。
岳母不止一次拉着我的手說,她比別人多了一個親兒子。
他們一家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又默契地在程敘面前抹掉我的存在。
“後來呢?”
我問。
程敘望着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輕聲嘆了口氣。
“我本來不想打擾她。”
“可阿姨把她喝醉後大哭的視頻發給我。”
“她在視頻裏一直叫我的名字。”
“我才知道,她心裏始終有我。”
他像是想起了甚麼,笑着補充:
“我們第一次重新在一起,也是阿姨安排的。”
“我記得特別清楚。”
“是二月十七日,那天宜宜說,她終於擺脫了困住自己多年的枷鎖。”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一天,我也在醫院。
我躺在男科手術室裏,接受結紮手術。
術前醫生一再提醒我,手術雖然可以復通,卻無法保證恢復生育能力。
我還是簽下了名字。
姜宜說工作臨時出了問題,不能來陪我。
我獨自做完手術,在觀察室裏躺到天黑。
她趕來時,脖子上多了一條我從沒見過的絲巾。
我問她,她說是同事送的生日禮物。
那時我不會想到,絲巾下藏着的是別人留下的吻痕。
電梯抵達六樓。
我沒有立刻出去,而是拿出手機,給岳母發了一條消息。
【媽,姜宜今天是不是在你那裏?】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岳母就回了過來。
【對,她昨晚加班太累,在我這兒睡覺呢。】
【你沒事別打電話吵她,讓她多休息一會兒。】
我看着那兩行字,只覺得遍體生寒。
這三年,我是真心把她當母親。
我父母提出要孩子時,是我一次次擋在姜宜前面。
岳母私下對我說,女人生孩子就是去鬼門關走一趟,讓我別逼她。
她甚至握着我的手掉眼淚,說姜宜能嫁給我,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原來她們母女早就商量好了。
程敘回頭看我。
“怎麼不走?”
我關掉岳母的聊天框。
“剛纔有點頭暈。”
“你臉色確實不太好。”
他伸手扶住電梯門。
“要不要先去休息區坐坐?”
我搖了搖頭,跟着他走向VIP候診區。
走廊盡頭立着一塊孕婦課程宣傳板。
程敘停下來,指着上面的一張合照。
“這是上個月的準父母課堂。”
照片中央,姜宜靠在他肩上,雙手放在還未隆起的小腹上。
岳母站在他們身後,笑得滿臉欣慰。
那笑容,比參加我和姜宜的婚禮時還要真切。
程敘指着岳母,語氣裏滿是感激。
“阿姨一直把我當親兒子。”
“如果不是她,我們可能真的錯過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