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前十八世，我都死於爸媽的偏心。
這一世，我綁定了親情繫統。
系統給我一百積分，爸媽每偏心一次，便扣一分。
三年內沒扣光，我就能活。
第一天，媽媽把我的屋子給了妹妹，說她需要朝陽的窗。
【扣1分】
第二天，我的學費成了妹妹的買琴錢。
【扣1分】
一個月，扣了二十七分。
我怕了。
此後，我不再喊疼，不再討禮物，連生病都躲着。
只要我甚麼都不要，他們就不必選妹妹了。
第三年除夕，只剩一分。
熬過今晚，我就能擺脫那十八世的宿命。
我躲在房裏戰戰兢兢，連呼吸都萬分小心。
直到媽媽叫我拍全家福。
鏡頭前，妹妹忽然說：
“想拍張只有我和爸媽的，像我出生前那樣。”
媽媽輕輕推我：
“你先出去。”
我攥住她的袖子，哭着求她：
“就這一次，讓我留下，好不好？”
爸爸嘆氣：
“你怎麼總要掃妹妹的興？”
系統傳來冷冰冰的提示：
【積分扣光，任務失敗，宿主將在今晚十二點後死亡。】
我默默鬆開手，替他們關好了門。
前十八世，我臨死都在喊媽媽。
這一次，我沒出聲。
隔着門，我聽見媽媽笑着說：
“這張好，咱們一家都齊了。”
......
“若木，把門鎖打開。”
林嘉卉溫柔的聲音隔着薄薄的木板傳來。
我坐在沒有窗戶的儲物間裏，看着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晚上八點整。
距離十二點，還有四個小時。
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盯着門把手。
門外傳來瓷碗碰撞的清脆聲響。
“媽媽給你端了餃子。”
“大過年的，躲在屋裏算怎麼回事？”
林嘉卉的語氣依舊輕柔，像是春日裏的微風。
前十八世，我最貪戀的就是她這種語氣。
只要她稍微放軟聲音，我就會乖乖讓出一切。
讓出房間，讓出裙子，讓出未婚夫，最後讓出這條命。
我撐着冰涼的牆壁站起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我強忍着嚥下喉嚨裏的腥甜。
我拉開門。
林嘉卉端着一個青花瓷盤站在門外。
她穿着新做好的暗紅色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盤子裏是十幾個煮破了皮的餃子，蝦仁和韭菜散落在渾濁的麪湯裏。
“快趁熱喫。”
她笑着把盤子塞進我手裏。
“微熹說她今晚胃口不好，聞不得韭菜蝦仁的味兒。”
“這些都是剛出鍋的，倒了可惜。”
她甚至貼心地遞給我一雙筷子。
“你小時候不是最愛喫這個餡兒嗎？”
我看着盤子裏黏糊糊的麪皮。
我早就對海鮮過敏了。
三年前我喫蝦仁進了搶救室，渾身起滿紅疹，險些窒息。
那天林嘉卉在醫院走廊裏，抱着因爲害怕打針而哭泣的沈微熹。
她大概早就忘了。
“怎麼不喫？”
林嘉卉抬起手，輕輕替我理了理鬢角的碎髮。
“還在爲剛纔拍照的事賭氣？”
“你妹妹隨口一句話，你做姐姐的，怎麼還記仇了？”
她溫柔地嘆了口氣。
“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
我端着盤子，手抖得厲害。
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腦海裏迴盪。
【生命倒計時：三小時五十分鐘。】
我用筷子夾起一個破皮的餃子，塞進嘴裏。
蝦仁的腥味和韭菜的辛辣混在一起，刺激着我脆弱的胃粘膜。
“這就對了。”
林嘉卉滿意地笑了笑。
“喫完了早點出來看春晚，你爸爸給你們準備了壓歲紅包。”
她轉過身，踩着高跟鞋優雅地走向客廳。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將嘴裏的東西吐進了垃圾桶。
胃裏的劇痛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我蜷縮在單人牀上，咬着被角，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過了不知道多久，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門沒有敲響，直接被推開了。
沈微熹穿着雪白的羊絨毛衣，探進半個身子。
“姐姐，你還沒喫完呀？”
她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嘴角掛着純真無害的笑。
“媽媽說你一個人在屋裏悶，讓我來陪陪你。”
她自顧自地走進來，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簡陋的垃圾桶。
“姐姐，你把餃子吐了呀？”
“那可是媽媽親手包的，你怎麼這麼糟蹋她的心意？”
我捂着胃，冷冷地看着她。
“出去。”
沈微熹非但沒走，反而湊到了我的牀邊。
她的目光落在我枕頭底下的紅繩上。
那上面繫着一枚溫潤的平安扣。
是我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姐姐，這個真好看。”
沈微熹伸出手，想要去拿。
我一把攥住紅繩，將平安扣死死護在掌心。
“別碰它。”
沈微熹瑟縮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你幹嘛這麼兇？”
“我只是想借來看看，你至於防我像防賊一樣嗎？”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門外的人聽見。
沈修遠的腳步聲很快響起。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居家服，戴着金絲眼鏡，斯文儒雅。
“怎麼了？”
他站在門口，溫和地看着我們。
沈微熹立刻撲進他懷裏，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爸爸，我看姐姐的平安扣好看，想借戴一晚上。”
“姐姐不肯，還兇我。”
沈修遠拍了拍她的肩膀，轉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裏沒有責備，只有一種上位者的寬容和無奈。
“若木，一枚平安扣而已，借妹妹戴戴又不會少塊肉。”
“大過年的，你就非要惹妹妹哭嗎？”
我死死攥着手心，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
沈修遠嘆了口氣。
“你外婆若是還在，也希望你們姐妹和睦。”
“你從小就性子獨，現在越發物質了。”
他走過來，朝我伸出手。
“拿來，讓妹妹戴一晚，明天就還你。”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卻又包裹着講理的外衣。
我看着他掌心的紋路。
前十八世，他也是用這樣溫和的語氣，從我手裏拿走了保送名額，拿走了未婚夫，最後拿走了我的QG捐贈書。
【生命倒計時：兩小時四十分鐘。】
我慢慢鬆開手。
平安扣帶着我的體溫，落入沈修遠的手中。
他轉手就係在了沈微熹的脖子上。
“看，妹妹戴着多好看。”
沈微熹破涕爲笑，摸着胸前的玉石。
“謝謝爸爸，也謝謝姐姐。”
沈修遠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都出來切水果吧，青簡馬上就到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賀青簡，我的未婚夫。
我以爲在這個家裏，他是我唯一的避風港。
直到那次車禍，我在急診室裏躺了一整夜，他卻在陪沈微熹看智齒髮炎。
他們父女倆轉身出了門。
沈微熹走在最後，回頭衝我眨了眨眼。
“姐姐，青簡哥說給我帶了城南的栗子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