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客廳裏傳來開門的動靜。
賀青簡的聲音溫潤如玉,帶着些許外面的寒氣。
“叔叔阿姨,新年好。”
林嘉卉的笑聲格外爽朗。
“青簡來了,快進來,外面冷吧。”
我強撐着從牀上爬起來,走到門邊。
門沒關嚴,透過一條縫隙,我能清楚地看到客廳裏的一切。
賀青簡穿着黑色的大衣,眉眼清俊,氣質溫雅。
他手裏提着大大小小的禮盒。
沈微熹像一隻歡快的蝴蝶,直接撲了過去。
“青簡哥,你終於來了!”
賀青簡下意識地扶穩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縱容的笑。
“小心點,別摔着。”
他把手裏最精緻的那個牛皮紙袋遞給沈微熹。
“你要的城南栗子糕,剛出鍋的,還熱着。”
沈微熹歡呼一聲,接過紙袋。
“青簡哥最好了!”
賀青簡把其他補品遞給沈修遠和林嘉卉,寒暄了幾句。
他的目光在客廳裏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儲物間的門上。
“若木呢?還沒出來?”
林嘉卉端着剛切好的果盤走出來,輕輕嘆了口氣。
“在屋裏鬧情緒呢。”
“微熹拍照時開了句玩笑,她就當真了,躲在裏面不肯見人。”
賀青簡微微皺眉。
“若木這脾氣,是越來越任性了。”
沈修遠坐在沙發上,抿了一口茶。
“青簡,你去勸勸她。大過年的,一家人板着臉像甚麼樣子。”
賀青簡點了點頭,朝儲物間走來。
我後退了兩步,坐在牀沿上。
門被輕輕推開。
賀青簡站在門口,看着昏暗狹窄的房間。
“若木,怎麼連燈都不開?”
他伸手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白熾燈光讓我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阿姨說你在鬧脾氣,到底怎麼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溫柔,就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他。
“我沒有鬧脾氣。”
賀青簡無奈地笑了笑。
“沒有鬧脾氣,爲甚麼躲在這裏不出去?”
“微熹還是個小女孩,你跟她計較甚麼?”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大衣口袋上。
那裏露出了一截粉色的絲絨盒子。
那是他之前答應過我的新年禮物,一條定製的項鍊。
我沒有說話。
賀青簡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手指微微一頓。
他把那個粉色的盒子拿了出來。
“這是給你的禮物。”
我剛想伸手去接。
沈微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青簡哥,你在裏面嗎?”
她端着一盤剝好的栗子糕走進來。
一眼就看到了賀青簡手裏的盒子。
“哇,好漂亮的盒子!這是甚麼呀?”
賀青簡的手在半空中停住,隨後自然地轉了個方向,遞給了沈微熹。
“本來想等會兒給你的,既然你看到了,就先拿着吧。”
沈微熹驚喜地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條鑲滿碎鑽的星星項鍊。
“好漂亮!謝謝青簡哥!”
她當即把項鍊拿出來,遞給賀青簡。
“青簡哥,你幫我戴上好不好?”
賀青簡沒有拒絕。
他低着頭,小心翼翼地把項鍊繞過沈微熹的脖頸,扣上鎖釦。
他的動作那麼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我坐在牀上,看着他們親暱的姿態。
胃裏的絞痛再次襲來,比剛纔還要猛烈。
冷汗順着我的額頭往下淌。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白色的藥瓶。
那是醫生開的強效止痛藥,用來緩解胃癌晚期的劇痛。
我擰開瓶蓋,倒出兩粒藥片。
還沒等我送到嘴邊,沈微熹突然轉過頭。
她看到了我手裏的藥瓶。
“姐姐,這是甚麼呀?瓶子好精緻。”
她走過來,伸手就要拿。
我下意識地躲開。
“別動。”
沈微熹的手落了空,委屈地撇了撇嘴。
“我只是看看嘛。”
賀青簡轉過身,眉頭微皺。
“若木,你喫的是甚麼藥?”
我把藥片嚥下去,沒有水,藥片卡在喉嚨裏,苦澀蔓延。
“維生素。”
賀青簡看着我蒼白的臉色。
“大過年的吃藥,不吉利。叔叔阿姨看到又要說你了。”
他走過來,溫和地從我手裏拿走那個藥瓶。
“先放我這兒,等過了今晚再喫。”
我看着他把我的救命藥塞進大衣口袋。
那是我熬過最後兩個小時的唯一依靠。
我張了張嘴,想要把胃癌晚期的診斷書拿出來。
那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就在我外套的內襯口袋裏。
我想告訴他,我快死了。
我想告訴他,我不是在鬧脾氣,我是真的疼。
可是沈修遠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青簡,微熹,春晚快開始了,出來包餃子吧。”
賀青簡應了一聲。
他轉過頭看着我。
“若木,別在這個時候掃大家的興。”
“出來吧,今晚大家都開開心心的。”
他牽着沈微熹的手,走出了儲物間。
系統冰冷的聲音準時響起。
【生命倒計時:兩小時整。】
我慢慢倒在牀上,把自己蜷縮成一個蝦米。
那張診斷書,被我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好,我不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