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醫療峯會上,我與分手三年的竹馬重逢。
裴硯崢看了一眼我的胸牌,淡淡開口:
“終於肯回來了?”
“科室還給你留着位置,別再爲那點小事賭氣。”
他說的小事,是把我資助了四年的學妹招進院後,他親手劃掉我的手術名額,讓她頂上。
是她術中失誤,他勸我擔責:“你資歷深,一次處分影響不大。”
也是我母親病危那晚,他答應來替班,卻陪她過了生日。
我獨自在值班室坐到天亮,等來母親離世的消息。
我辭職那天,他沒挽留。
“離了這裏,你還能去哪兒?”
如今,他朝我伸出手:
“晚上一起喫飯,我媽也很想你。”
我面色平靜。
抬起左手,婚戒在燈下微微發亮。
“不好意思,我丈夫愛喫醋,不喜我跟別的男人走的太近。”
......
“丈夫?”
裴硯崢盯着我無名指上的鑽戒,脣角的弧度帶着幾分嘲弄。
“喻聽晚,爲了躲我,連這種地攤上買來的假道具都用上了?”
他自然是不信的。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小學、初中、高中,整整十五年的同窗。
高中畢業那天他向我表白,我們在漫天星光下牽手,考入同一所醫科大學。
所有人都認定我們會結婚,連他自己也覺得,我這輩子除了他,絕不會再多看別人一眼。
我收回手,將手牌放進包裏。
“裴醫生信不信,是你的事,借過。”
我邁步欲走,他卻高大挺拔地擋在走廊中央,分寸不讓。
“還在鬧脾氣?”
他語氣放軟了幾分,帶着往日那種居高臨下的縱容。
“三年前你一聲不吭跑去國外,阿姨的葬禮你連我都不見,氣也該消了。”
“明天來辦入職,還是你原來的辦公室。”
心口早已癒合的陳年舊疤,被他輕描淡寫地扯了一下。
我母親的葬禮。
他怎麼有臉提我母親的葬禮。
我永遠忘不了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母親在搶救室裏生死未卜,而我被反鎖在值班室,手裏攥着打不通的電話。
裴硯崢答應來替我值班,卻在黎櫻一句“我害怕打雷”的撒嬌中,失約了。
他甚至爲了防止我出去找他“無理取鬧”,拿走了值班室的備用鑰匙,交代護士不準給我開門。
我在那扇門後熬紅了眼,等來的是母親心電圖拉平的噩耗。
如今他輕飄飄一句“別鬧脾氣”,就想抹S我此生最大的遺憾。
我抬起眼,目光毫無波瀾地看着他。
“裴醫生記性不太好,我三年前就說過了,我們已經結束了。”
“而且,我這次回國是受邀來做學術交流,不是來找你敘舊的。”
裴硯崢眉頭蹙起,正要開口。
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
“硯崢哥!”
黎櫻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手裏捧着兩杯咖啡,快步走到他身邊。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立刻換上一副驚喜又無辜的神情。
“聽晚姐?你真的回來了啊!”
她親暱地挽住裴硯崢的胳膊,將咖啡遞給他。
“硯崢哥剛剛還在跟我說,今天峯會名單上有你的名字,我還以爲是同名同姓呢。”
我視線落在她挽着裴硯崢的手臂上。
三年不見,她倒是越發熟練了。
當初那個我資助了四年、怯生生喊我學姐的女孩,早就在裴硯崢的縱容下,一步步踩着我的心血爬了上來。
從頂替我的手術名額,到讓我替她背醫療事故的處分。
裴硯崢對她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小門小戶上不得檯面”,變成了後來的“她一個人不容易,你多讓着她”。
我懶得看他們演戲,繞開他們往外走。
黎櫻卻突然出聲攔住我。
“聽晚姐,你既然回來了,就趕緊回科室吧。”
她嘆了口氣,語氣滿是善解人意。
“你之前那個位置,硯崢哥雖然一直空着,但科室裏最近太忙了,大家都盼着你能回來幫幫忙呢。”
“不過聽晚姐,你這三年在國外,手術刀還沒生鏽吧?”
她話裏話外,都在暗示我這三年一事無成,只能靠着裴硯崢的施捨才能回來。
裴硯崢沒有反駁,只是看着我。
“櫻櫻說得對,你一個人在外面能有甚麼發展,回來吧。”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着這對自說自話的男女。
“黎醫生放心,我的手術刀生沒生鏽,明天的交流會上你自然會知道。”
“至於科室的位置,你們留給有需要的人吧,我先生已經派人來接我了。”
黎櫻捂着嘴驚呼。
“先生?聽晚姐你結婚了?怎麼可能啊,你那麼愛硯崢哥......”
裴硯崢臉色一沉,甩開黎櫻的手,目光死死盯住我。
“喻聽晚,你一定要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嗎?”
“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