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包廂裏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沈嘉音的眼神真誠而溫和。
她不僅拿走了我心儀的禮物轉送給別人,還要逼着我親口蓋章這份“成全”。
如果我拒絕,就是我不懂事,就是我惡毒善妒。
傅令儀放下筷子,拿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是啊祈安,嘉木基礎薄弱,有了這把金剪,在國外也能多幾分底氣。”
“你平時繡工那麼好,用普通的剪刀也一樣能繡出好作品。”
霍英華託着下巴,笑嘻嘻地補充。
“祈安你要是實在喜歡,等我下個月發工資了,去夜市給你淘一把長得差不多的。”
“反正在國內隨便用用也夠了。”
在國內隨便用用。
她們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將我未來的職業生涯判了死刑。
我看着那把在燈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澤的剪刀。
刀刃的弧度是我親自設計的,爲了貼合我握剪的習慣。
現在卻被握在了季嘉木骨節分明的手裏。
“不用了。”我慢慢放下筷子,聲音聽不出情緒。
“既然是你們送給嘉木的心意,他拿着就好。”
季嘉木立刻紅着臉將禮盒收進懷裏。
“謝謝嘉音姐,謝謝令儀姐,謝謝英華姐。”
“也謝謝祈安願意把它讓給我。”
他特意加重了“讓”這個字。
沈嘉音滿意地收回目光,順手給我盛了一碗湯。
“祈安,這湯不錯,你多喝點潤潤嗓子。”
“今天受了委屈,明天我帶你去挑選新的工作室好不好?”
我看着碗裏漂浮的蔥花,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對蔥花過敏。
和她在一起三年,她記住了季嘉木不喫香菜,記住了季嘉木喜歡喝溫水。
卻連我不喫蔥花這件事,都從未放在心上。
我將那碗湯推到一邊。
“不用了,工作室的事情我自己會看着辦。”
沈嘉音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似乎對我這種冷淡的態度有些不適應。
但她並沒有發作,依舊保持着完美的溫柔假面。
飯局結束後,按照慣例是沈嘉音開車送我們回學校。
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霍英華熟練地拉開副駕駛的門,護着季嘉木坐了進去。
“嘉木怕冷,副駕駛空調暖和。”霍英華轉頭對我笑了笑。
我沒說話,默默拉開後座的車門。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雨中。
傅令儀坐在我旁邊,低頭回着手機信息。
她的手機屏幕貼了防窺膜,但我還是在一個轉彎的角度,瞥見了微信羣的聊天界面。
羣名是【未來的家】。
羣裏只有四個人,沒有我。
霍英華髮了一條消息:【沙發已經到了,嘉木你選的那個米色真好看。】
季嘉木回覆了一個開心的表情:【謝謝姐姐們幫我組裝。】
沈嘉音:【主臥的牀墊明天送貨,嘉木記得查收。】
我安靜地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玻璃上倒映着我面無表情的臉。
原來,她們早就在校外租好了房子。
就在上週,沈嘉音還溫柔地對我承諾,畢業後我們去租一套帶陽光房的小複式。
她說要在裏面給我留一間最大的繡房。
原來,那間陽光房的主人,從來都不是我。
車子在宿舍樓下停穩。
沈嘉音拿出一把黑傘,繞到副駕駛去接季嘉木。
傅令儀和霍英華緊隨其後。
三個人一把傘,將季嘉木護在中間,慢慢走向宿舍大門。
我一個人撐着自己包裏的摺疊傘,跟在她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季嘉木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我。
“祈安,明天就要搬離男生宿舍了,你東西收拾好了嗎?”
沈嘉音也停了下來,目光溫潤地看着我。
“是啊祈安,你要搬的東西多嗎?”
“明天我們要幫嘉木搬家,可能抽不出時間幫你。”
“要不你先叫個搬家公司,把東西搬回你老家去住幾天?”
她語氣那麼輕柔,彷彿真的是在爲我出謀劃策。
“等你氣消了,在老家休息夠了,我們再去接你過來玩。”
去接我過來玩。
連一個正式的住處都沒有留給我。
我握緊了傘柄,指節微微泛白。
“好。”我點了點頭。
“我明天自己叫車走。”
沈嘉音鬆了一口氣,走過來替我理了理衣領。
“我就知道祈安最省心了。”
“明天到了老家,記得給我發個定位報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