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追流星雨前一晚,女友偷偷調了我的手機時間。
等我發現趕到集合點時,大巴早已開走。
兩個青梅發來視頻,車窗外是山路。
發小宋子衿抱着我的觀星毯,衝鏡頭揮手。
“整蠱成功!哈哈你來不及了。”
我怔了片刻,還是打車追到了山頂。
畢竟那是我們五個人約了三年的流星雨,我不想就這樣錯過。
好不容易趕到山頂民宿,前臺卻說唯一一間四人觀景房已經住滿。
其他客房也早已訂完。
女友下來取夜宵,看見我,先皺了眉。
“你怎麼還是來了,流星雨都過去了。”
樓上傳來宋子衿的聲音:
“他要上來嗎?那我睡哪裏?”
“你安心住。”
她回頭,又放輕聲音勸我:
“今晚你先回去,明早你再過來,一起喫早餐。”
我呆立在雪地裏,終於明白。
這場玩笑不是邀請我追趕,是通知我退出。
我沒有選擇爭辯,獨自下了山。
到家後,我確認了外省天文臺的入職通知。
這次,由我自己決定出發時間。
......
“嘉樹,你昨晚連夜下山怎麼也不在羣裏說一聲,大家都很擔心你。”
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林清猗推開公寓的門,手裏提着某家網紅餐廳的打包盒。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帶着幾分無奈的嘆息。
跟在她身後進來的,是宋子衿,還有我的兩個青梅,秦采薇和趙蒹葭。
宋子衿躲在林清猗身後,眼眶微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趙蒹葭隨手將揹包扔在沙發上,拉長了語調。
“謝嘉樹,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大家就是開個玩笑,你至於大半夜一個大男人玩失蹤嗎?”
秦采薇也跟着附和,語氣裏滿是不贊同。
“是啊,山路那麼黑,萬一出點事怎麼辦?你知不知道子衿因爲自責,昨晚一整夜都沒睡好。”
我坐在餐桌前,手裏還握着剛打印出來的天文臺保密協議。
聽着她們連珠炮似的指責,我只覺得冷。
昨晚我在零下十幾度的雪地裏,一步步走下山。
手機凍得關機,膝蓋摔得淤青,沒有任何一個人打過一通電話。
現在她們卻說,她們很擔心我。
林清猗將打包盒放在我面前,動作利落地替我打開。
“好了,別說他了,嘉樹脾氣倔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着令人窒息的包容。
“給你帶了你最愛喫的蟹粉小籠包,趁熱喫,昨晚的事我們翻篇了,好不好?”
我看着那盒冒着熱氣的蟹粉小籠包。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從小對海鮮過敏,喫一口就會起滿紅疹,嚴重時甚至會呼吸困難。
這件事,林清猗明明清清楚楚。
“我不喫海鮮。”
我平靜地推開餐盒,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林清猗愣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宋子衿突然輕輕啊了一聲,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對不起嘉樹哥,是我說我想喫這家的小籠包,清猗姐才特意去排隊的。”
“清猗姐可能是記混了,你別怪她,你要是不嫌棄,我把這份吃了,另外給你點個外賣吧。”
他說着就要去拿那個餐盒。
林清猗卻按住了他的手,轉而看向我。
目光裏的溫和已經褪去,換上了幾分疲憊。
“嘉樹,子衿體質弱,昨晚吹了冷風胃不舒服,只能喫點精細的。”
“你不喫就放着,沒必要陰陽怪氣的讓子衿下不來臺。”
她以爲我在拈酸喫醋。
以爲我用不喫東西來抗議她們昨晚的拋棄。
趙蒹葭冷笑了一聲,拉過椅子坐下。
“謝嘉樹,你一個大男人是不是有點太矯情了?爲了個破流星雨,至於端着架子到現在嗎?”
“你要是不想和我們做朋友了就直說,天天擺臉色給誰看啊。”
秦采薇拍了拍趙蒹葭的肩膀,示意她少說兩句。
但她看向我的眼神裏,同樣寫滿了失望。
“嘉樹,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割在我的神經上。
三年前,是我們五個人拉着手許下諾言。
一定要去雪山頂看一次百年一遇的雙子座流星雨。
爲了這次行程,我熬了半個月的夜做攻略,搶民宿,查天氣。
最後,她們四個人在山頂溫暖的觀景房裏有說有笑。
而我,在山腳的雪地裏凍得失去知覺。
“既然你們覺得我斤斤計較。”
我站起身,將那份保密協議反扣在桌面上。
“那以後,你們的聚會不用叫我了。”
林清猗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她走過來,像安撫鬧脾氣的貓一樣,想捏我的後頸。
我偏過頭,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終於沉了下來。
“謝嘉樹,你鬧夠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