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沒鬧，我很清醒。”
我直視着林清猗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林清猗收回手，將那盒小籠包推到宋子衿面前。
她轉過身，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還在爲昨晚的事生氣，這是我剛纔路過天文館買的星雲領帶夾。”
“就當是給你賠罪了，收下它，這件事我們誰也不許再提了，行嗎？”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強勢。
若是換作以前，我一定會順着她的臺階下，妥協退讓。
可我現在只覺得無力。
我沒有伸手去接那個盒子。
而是將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宋子衿的袖口上。
那裏，正彆着一對極其眼熟的隕石袖釦。
那是我十八歲成人禮時，林清猗花了三個月時間，親自託人在國外尋來的稀有隕石原石。
又親手打磨了半個月，才做成的袖釦。
她當時說，我是她宇宙裏唯一的星星。
這對袖釦，我一直放在臥室的玻璃展示櫃裏，視若珍寶，連碰都捨不得多碰一下。
現在，它卻戴在宋子衿的手腕上。
感受到我的目光，宋子衿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求助般地看向林清猗。
“清猗姐，我說了嘉樹哥會生氣的，你非讓我戴......”
林清猗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包容一切的神情。
“嘉樹，你別誤會。”
“昨晚在山頂風太大了，子衿的衣服袖口鬆了直灌風，我怕他着涼，回房拿衣服的時候正好看見這對袖釦。”
“子衿說這石頭看着沉穩能壓住袖子，我就讓他先戴着擋擋風。”
用我的成人禮禮物，去給宋子衿擋風。
這個理由荒唐得讓我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還給我。”我伸出手。
宋子衿瑟縮了一下，眼圈立刻紅了。
他手忙腳亂地去解袖釦的搭扣，卻越急越解不開。
“對不起嘉樹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這就還給你。”
趙蒹葭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宋子衿的手。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謝嘉樹你瘋了吧？一對破石頭袖釦而已，至於像防賊一樣防着子衿嗎？”
“林清猗送你的東西那麼多，借給子衿戴一天怎麼了？”
秦采薇也皺着眉附和。
“嘉樹，大家都是朋友，你爲了這點小事咄咄逼人，一點男人的大度都沒有。”
林清猗嘆了口氣，把那個裝有星雲領帶夾的盒子塞進我手裏。
“嘉樹，那對袖釦已經舊了，我今天買的這個比那個貴多了。”
“子衿既然喜歡那塊石頭，就送給他吧，你懂事一點，別這麼小氣。”
她用最理所當然的語氣，要求我割捨最珍貴的回憶。
在她眼裏，我的珍視一文不值，宋子衿的喜歡纔是至高無上。
我將手裏的絲絨盒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再說一遍，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目光死死地盯着宋子衿。
宋子衿終於解開了搭扣，紅着眼將袖釦扔在桌上。
“我還給你就是了！嘉樹哥，你爲甚麼總是要針對我！”
他捂着臉轉身跑了出去。
趙蒹葭立刻追了出去，臨走前狠狠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秦采薇搖了搖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你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她也跟着離開了。
公寓裏只剩下我和林清猗。
林清猗捏了捏眉心，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謝嘉樹，你今天太讓我失望了。”
“等你甚麼時候學會體諒別人了，我們再談。”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對被宋子衿隨意丟棄的隕石袖釦。
我伸手將它拿起來，走到垃圾桶旁。
鬆開手。
只聽見輕微的撞擊聲。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