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心臟像是被鈍器狠狠敲了一下，悶痛感瞬間蔓延全身。
我們的慶功預算。
那是我和團隊幾十號人，用掉了一百多箱泡麪，睡在行軍牀上硬生生扛出來的血汗錢。
現在，變成了林杳音桌上的鬱金香。
我沒有發火，只是靜靜地看着HR。
“知道了。”
我轉身走回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
商牧馳總是這樣。
用最溫柔的語氣，做着最殘忍的事。
大學創業那年，我們在地下室啃了半個月的饅頭。
他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紅地發誓。
“清晏，等我熬出頭，一定給你補一個最盛大的婚禮。”
“我要讓你成爲全天下最讓人羨慕的女人。”
可如今，他身價過億，卻連一張百元打車費都要跟我覈銷。
美其名曰：“我們是夫妻，更要公私分明，給底下人做表率。”
到了林杳音那裏，卻成了“千金市骨”、“無需計較”。
桌上的手機再次亮起。
商牧馳發來一條微信。
【我剛出差回來，給你帶了禮物，放在你桌上了。】
【別生氣了，晚上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
我低頭，這才注意到鍵盤旁邊放着一個絲絨首飾盒。
打開一看，是一條某輕奢品牌的碎鑽項鍊。
如果是以前，我會滿心歡喜地戴上，覺得他還惦記着我。
可現在，我只覺得諷刺。
我順手點開手機裏的電子銀行賬單。
雖然商牧馳掌管公司大權，但我作爲聯合創始人，依然有查閱公共賬戶副卡的權限。
賬單明細清晰地顯示着。
昨天下午，他在SKP商場消費了六十五萬。
買了一套頂奢高定禮服，尺碼是S。
而我，穿M碼。
那條項鍊，不過是高定專櫃滿額贈送的廉價添頭。
他甚至連盒子都沒換，就這麼敷衍地扔給了我。
正想着，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商牧馳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嘴角掛着一貫溫和的笑意走進來。
“看到了嗎？特意給你挑的。”
他走到我身後，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語氣親暱。
“那個牌子的主打款，我覺得很配你的氣質。”
我垂着眼，沒有躲開他的手。
“是嗎？你親自去挑的？”
“當然。”他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選了很久。”
我把首飾盒合上，推到一邊。
“謝謝，不過我對碎鑽過敏，你忘了？”
商牧馳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收了回去。
“是嗎？可能最近太忙，記混了。”
他順勢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我面前。
“清晏，剛好你在，跟你商量個事。”
“下個月的版本大更新，你把主策劃的署名讓給杳音吧。”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他。
主策劃。
那個版本不僅包含了我們團隊最新的渲染技術，還有我親自撰寫的核心劇情。
讓給林杳音？
“爲甚麼？”我問得沒有任何起伏。
商牧馳十指交叉，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杳音馬上要辦理特殊人才落戶，需要一個有分量的核心項目背書。”
“你也知道，她剛來，光靠畫圖資歷不夠。”
“你已經是總監了，多一個少一個署名對你沒甚麼影響。”
“但對她來說，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看着我，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絲期待。
“清晏，你一向顧全大局，這次就幫幫她，好嗎？”
我看着眼前這個同牀共枕了七年的男人。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剝奪我熬夜寫出來的心血，去給另一個女人做墊腳石。
他還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爲了證明自己的價值而跟他爭辯。
我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我讓。”
商牧馳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眼底閃過一絲狂喜，隨即掩飾般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了。”
“你放心，等她落戶辦下來，我立刻把署名權還給你。”
“而且年底分紅，我私人做主，多給你劃三個點。”
我抽出手，淡淡地說。
“不用了，工作交接我會讓宋祈安去辦。”
“你出去吧，我還要看數據。”
商牧馳看着我平靜的面容，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但終究沒多想。
“行，那你別太累了，晚上等我一起下班。”
他腳步輕快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直接撥通了宋祈安的內線。
“祈安，把我們核心引擎的所有源代碼全部打包。”
“做物理隔離，不留任何雲端備份。”
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大，你這是要......”
“照做。”我聲音冰冷，“準備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