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週歲宴。
假千金挽着我的手,笑容甜蜜:
“姐姐,你有沒有幫安安錄驚喜VCR?”
“網上都流行這個呢,說可以把媽媽和寶寶一起存進時光膠囊裏,超有儀式感的~”
爲給女兒留個紀念,我笑着應下。
卻被假千金鎖進漆黑暗房。
意識到中計,我拼命拍門,嘶聲大喊。
門外,卻傳來老公不耐煩的聲音:
“錄個VCR而已,你至於嗎?要死要活的!”
“思思也是爲女兒好,她說等你錄完就放你出來。”
下一秒。
角落的乾冰機轟然震響,白霧瞬間瀰漫。
我被嗆得喉嚨發緊,頭腦昏沉。
徹底失去意識前。
我聽見門外女兒在哭。
直到賓客到齊。
司儀笑着請小壽星一家上臺切蛋糕,我卻遲遲沒出現。
老公這才氣沖沖推開暗房的門。
“林知夏,非得讓人請你才願意出來,是不是!”
“所有人都在等你,你趕緊給我出來!”
臺上,爸媽笑意盈盈,也在等我切蛋糕。
他們還不知道。
等來的,將會是我的葬禮。
......
我飄在上空,看着沈庭宗站在門外。
他站了一會兒,聲音比剛纔軟了一些。
“知夏?錄完了嗎?”
“今天外面有點冷,你出來的時候要不要加個外套?”
我這纔看見。
他胳膊上掛着一件外套。
是半個月前我們一起出去逛街時買的。
那天我多看了兩眼,他二話不說就拉着我試。
最後我嫌貴。
他卻偷偷付了款。
我嘴上沒說,心裏卻很開心。
想着今天週歲宴,正好可以穿。
但早上出門着急,我忘記帶了。
沒想到,沈庭宗還記得。
一直沒等到我的回應,他微微皺起了眉。
“親戚差不多都來齊了,爸媽還在等着呢。”
“安安剛剛一直在哭,你錄完就出來吧!”
我的安安,我還沒來得及看她最後一眼。
早上出門前,我給她換了新的小裙子。
她坐在那裏衝我笑。
嘴裏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說甚麼。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聽她喊我一聲媽媽。
我捂着嘴,眼睛又酸又澀。
死人是沒有眼淚的。
可我分明看見自己在哭。
沈庭宗嘆了口氣。
臉上寫滿了無奈。
“林知夏!”
他伸手按上門把手。
就在這時,林思思突然冒了出來。
她一把攔下沈庭宗。
“庭宗哥哥,裏面正錄着呢,你要是進去就全毀了。”
沈庭宗有些猶豫。
“可是知夏一直沒說話…”
林思思眼神閃了一下。
“可能…姐姐不想錄吧,我之前跟她提的時候她就不太樂意,現在可能跟我賭氣呢。”
“她不一直都是那樣嗎?只要生氣了就不吭聲,在家裏也是這樣,爸媽都習慣了。”
沈庭宗沉默了。
我飄在半空,盯着林思思的臉。
忽然想起幾年前,我剛被找回去那天。
她站在抱着我痛哭流涕的爸媽身後,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後來,我才知道那眼神代表甚麼。
她在人前,會甜甜地喊我姐姐。
私底下卻總是咒我。
說我搶了她的人生。
沈庭宗和林思思是一起長大的。
但後來他卻愛上了我。
知道我們在一起那天,林思思氣得在家裏摔了很多東西。
可她沒察覺到。
不管是爸媽,還是哥哥,亦或者是沈庭宗。
總會下意識地偏心她。
不管她做出怎樣過分的舉動,沈庭宗也會替她解釋。
她只是任性一些,但心不壞。
我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
直到今天,付出生命的代價。
“行了行了。”
林思思晃了晃沈庭宗的胳膊,撒着嬌:
“等會兒姐姐錄完了自然就出來了。”
“你先去招呼客人吧,安安哭得嗓子都啞了。”
沈庭宗無奈地笑了笑。
“那你幫我看着她點,她出來了給我說一聲。”
“知道啦。”
林思思推着他往走廊那頭走。
等到沈庭宗消失。
她臉上的笑也一點點消失了。
“姐姐,這一切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你憑甚麼和我搶?”
說完,她從包裏掏出暗房的備用鑰匙。
環顧四周,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語氣輕鬆道:
“姐姐,你慢慢錄吧。”
“等你錄完了,甚麼都結束了。”
說完,她哼着歌轉身離去。
【第2章】
很快,就到了切蛋糕的時間。
宴會廳裏。
司儀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過來。
“各位來賓,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小壽星和她的爸爸媽媽上臺。”
掌聲響起來,又落下去。
舞臺上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着沈庭宗又一次出現在走廊盡頭。
這次他抱着安安,臉色陰沉地敲了敲門。
“知夏,該切蛋糕了,所有人都在等你。”
沒有人應。
他晃了晃懷裏的安安。
安安立刻咿咿呀呀地喊,小手不住地拍門。
我含着淚伸手,想要摸一摸她。
卻直接從她臉上穿了過去。
沈庭宗開口,聲音裏帶着火。
“知夏,你跟思思賭氣可以,現在連安安都不管了嗎?”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再怎麼生氣,安安一哭你就心軟。”
安安又拍了兩下門。
嘴巴一癟,像是要哭。
我伸手,恨不得把她立刻抱進懷裏。
走廊那頭再次傳來腳步聲。
哥哥走在最前面,後面跟着爸媽和林思思。
“怎麼回事?都切蛋糕了,知夏還在裏面不出來?”
沈庭宗沒說話。
林思思的眼神在幾個人身上轉了一圈,委屈巴巴道:
“都怪我,是我非要姐姐給安安錄個驚喜VCR。”
“可能…她覺得我多管閒事吧,所以進去之後就生氣了。”
媽媽湊到門邊,聲音很溫柔。
“知夏,是媽媽。”
“你開開門,有甚麼事出來說,別一直悶在裏面。”
裏面一片死寂。
爸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孩子,脾氣怎麼這麼犟,也不知道是隨誰。”
哥哥冷哼了一聲,語氣很不耐煩。
“鄉下長大的,能養出甚麼好性格。”
沈庭宗聽着。
面色不大好。
但他只是補了一句。
“知夏平時不這樣,這次做的確實有點過分了。”
我怔怔看着門前這幾個人。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融入過這個家。
剛回來那年的除夕夜,林家佈置的很熱鬧。
爸媽坐在沙發上,林思思坐在他們中間。
手裏捧着所有人送給她的禮物。
我就站在他們身後,卻甚麼都沒有。
後來還是媽媽忽然想了起來。
看着我,滿臉歉意。
“哎呀,媽媽忘記準備知夏的禮物了。”
“明天肯定給你補上。”
這時,哥哥也才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也忘了。”
我笑了笑,說沒事。
那天晚上,我早早回了房間。
快十二點的時候,沈庭宗在窗外喊我。
他站在樓下,手裏拎着一個袋子,衝我笑。
“新來的林家妹妹,新年快樂。”
我下樓。
他把袋子遞過來的時候,耳朵有點紅。
袋子裏,是一條圍巾。
那時候我以爲,沈庭宗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現在想想,遲到的禮物,本身就是一種不重視。
門裏持續安靜。
沈庭宗終於沒了耐心。
他把安安塞進媽媽懷裏。
轉身大步朝走廊另一頭走。
我飄在他身後,看着他面色不悅地找到酒店經理,然後帶着他走到暗房前。
沈庭宗指了指大門,語氣沒甚麼起伏。
“暗房鑰匙呢?把門打開。”
酒店經理一愣,下意識看向林思思。
“鑰匙…”
“咳咳。”
林思思忽然咳了兩聲。
酒店經理立馬收回視線,一臉爲難道:
“沈總,這暗房的鑰匙早都丟了,我立馬派人聯繫開鎖的。”
林思思連忙笑着接話。
“庭宗哥哥,你就別爲難人家經理了,姐姐過會兒肯定就自己出來了…”
話音未落。
沈庭宗忽然抬腳,狠狠踹向房門。
“啊!”
林思思被嚇得尖叫一聲。
【第3章】
這只是酒店一個雜物間。
門並不結實。
沈庭宗一腳已經踹得它搖搖欲墜。
他再補了一腳。
門板就“啪”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白霧瞬間從裏面湧了出來。
所有人都被嗆住了。
安安小臉一癟,咳得哭出了聲。
媽媽抱着安安後退了兩步,有些埋怨:
“知夏,你把乾冰機開這麼大幹甚麼?這麼嗆,你等會還怎麼抱安安?”
林思思眼珠子一轉,立馬接話。
“姐姐可能就是想多營造一點氛圍感嘛。”
沈庭宗沒多說甚麼,他捂住口鼻,皺着眉。
大跨步邁了進去。
我飄在他頭頂。
看見自己蜷縮在角落。
“林知夏。”
沈庭宗走到我身後。
聲音裏明顯壓着火。
“鬧到這種程度還不夠?”
“快起來。”
說完,他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沒動。
他又推了一下,力氣大了些。
我被他推的晃了晃,腦袋軟軟地耷拉下去。
沈庭宗的手停在了半空。
門口,哥哥已經不耐煩了,直接闖了進來。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就往起拽。
“你跟她廢甚麼話,直接拖出去就完了。”
我的頭歪向一邊,眼睛半睜着,嘴微微張開。
整個人像一袋灌了水的沙子。
又沉又重。
哥哥嘖了一聲,鬆開手。
我又狠狠被摔回地面。
“怎麼這麼沉?”
他甩了甩手,低頭瞪着我。
“你故意裝死是不是?”
他乾脆把我往沈庭宗那邊一推。
“你把她背起來,直接扛出去算了。”
這時候,媽媽抱着安安站在門口往裏張望。
也許是看到了我。
安安的小身子猛地往我這邊撲,一邊撲,一邊大哭。
媽媽只能拍着安安的後背哄。
“安安乖,媽媽不聽話,媽媽在鬧脾氣呢,咱們在外面等媽媽好不好?”
安安不聽。
小臉哭的通紅,一雙手不停的朝着我的方向抓。
看着安安哭成這樣。
我倏地飄去她眼前,告訴她,媽媽在這裏。
可手只能一次又一次穿過她的臉。
甚麼也碰不到。
安安哭得越來越兇。
媽媽抱着安安後退了一步,語氣裏帶着怒火。
“知夏!安安才一歲!你鬧脾氣能不能看看場合?”
“她哭成這樣,你這個當媽的連動都不動一下,你到底想幹甚麼?!”
哥哥站在我旁邊,冷笑了一聲。
“還能幹啥?爭寵唄。”
他用腳踢了踢我的小腿。
“行了,快起來吧,你眼睛都沒閉上,裝的一點都不像。”
裝?
我也希望自己是在裝。
這樣我就還能抱抱我的安安。
我低頭看向自己。
臉色白的像紙,嘴脣發紫。
可笑的是,這裏竟沒有人一個人發現我的不對。
沈庭宗蹲下來,盯着我半睜的眼,冷冰冰說道:
“安安哭成這樣你都無動於衷,你配當媽嗎?”
我愣住了。
林思思捂着口鼻從門外進來。
踮着腳看了我一眼,眼裏的幸災樂禍壓都壓不住。
“庭宗哥哥,你先別動火。”
“可能姐姐就是覺得大家都圍着她轉,她才高興。要不,我們先走?”
“一會兒沒意思了,她就自己起來了。”
哥哥立刻贊同:
“對,我們都走!她愛演讓她一個人在這兒演個夠!”
沈庭宗站起身,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寫滿了疲憊。
雖然他沒說話。
但我讀懂了他沒說出口的厭煩。
【第4章】
還沒等他們離開。
門外,司儀過來催促了。
“沈先生,賓客都等着急了,林女士還沒好嗎?”
媽媽臉上已經掛不住了。
爸爸壓着怒火,衝着暗房裏面喊:
“不管她鬧甚麼脾氣,今天就算拖也得給我拖到臺上!”
“滿屋子人等着,她像甚麼樣子!”
哥哥啐了一口,低聲罵了一句。
“真他媽能作。”
沈庭宗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林知夏,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起來。”
我還是沒動。
他等了幾秒。
然後徹底失去了所有耐心。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面拖。
哥哥見狀也來搭把手。
他抓起我另一隻胳膊。
一邊拽一邊低聲罵。
“操,怎麼這麼沉?”
“跟頭死豬一樣,你配合點行不行?”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我拖到了走廊上。
走廊的燈很亮。
白晃晃的,照的人無處遁形。
我的臉被燈光一打,慘白的不像話。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
媽媽湊近了一步,皺着眉,聲音裏帶着不確定。
“知夏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林思思看着我的臉,明顯慌了神。
“可能姐姐有點低血糖了吧,畢竟在裏面待了那麼久,又沒喫甚麼東西。”
聽到她這麼說,媽媽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我就說嘛…”
沈庭宗聽林思思這麼說。
臉上的火氣也消了一點。
他蹲下來,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正準備說話。
指尖碰到我皮膚的那一瞬。
他眉頭皺了起來。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他捏了捏我的手,又看向我的臉。
“知夏?”
我沒回應。
沈庭宗的臉色瞬間變了。
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裏蔓延開來。
他顫着手,探上了我的鼻息。
走廊裏瞬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