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的耳朵做過三次手術,超過六十分貝就會引爆腦血管。

未婚夫宋時衍的女兄弟方晴卻說我是公主病。

她故意在客廳摔杯子,把電視音量開到最大。

我被震得不停反胃,吐到渾身發軟。

宋時衍只是捏了捏方晴的臉。

"她就是嬌氣,你別跟她計較。"

婚禮前三天,醫生警告我絕不能再受刺激,否則就會當場沒命。

宋時衍立即答應。

轉頭在接親羣說:全程靜音接親,誰鬧跟誰急。

婚禮當天早上,我坐在臥室等他來接我。

房門突然被人砸開。

方晴扛着藍牙音箱衝進來,喧鬧的迎親曲在房間裏炸開。

"新娘子還躲着呢?大夥一起嗨起來!"

音樂震得我腦袋嗡嗡直響。

我從牀邊摔下,抓住宋時衍的袖口。

"求你關掉,我會死的。"

他皺了皺眉,把我的手撥開。

"十幾個朋友大老遠趕來,我怎麼掃大家的興?別鬧了。"

方晴把音量又擰大了兩格。

"矯情給誰看呢,有本事你真死一個試試?"

全場鬨笑。

我用力捂住耳朵,順着牆壁緩緩滑落在地。

宋時衍關門離開:"讓她歇會兒,等敬酒再來叫她。"

他不知道。

這場婚禮,他等不到新娘了。

......

“真沒勁,躲在門後裝死給誰看呢?”

方晴的聲音隔着門板砸進來。

伴隨她話音的,是低音炮猛烈震動的鼓點。

那種聲波像無數根鋼針,穿透門縫,直直扎進我的耳膜。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手指因爲用力過度,骨節泛出駭人的青白色。

腦袋裏像是有幾百輛火車同時碾過,血管隨着心跳的節奏瘋狂鼓脹。

每跳動一下,視線就跟着模糊一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喉嚨裏泛起濃重的血腥味。

不能死在這裏。

我咬破嘴脣,藉着劇痛換來片刻的清醒。

膝蓋在地板上拖出兩條沉重的痕跡,我一點點朝着牀頭櫃爬去。

那裏放着我的醫療級降噪耳機。

這是三個月前,我剛做完第三次耳部微創手術時,宋時衍買給我的。

他當時看着我纏滿紗布的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夏夏,以後這東西你隨身帶着,誰再敢發出一點大動靜,我非弄死他不可。”

可現在。

弄死我的人,就在一門之隔的外面。

我顫抖着手拉開抽屜,摸到了那個熟悉的金屬外殼。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迫不及待地將它戴到頭上,按下開機鍵。

沒有紅燈閃爍。

沒有熟悉的降噪氣流聲。

周圍那要命的重金屬鼓點,依然在毫無阻礙地撕裂我的腦神經。

我摘下耳機,視線艱難地聚焦。

耳機的內部連接線,被人用剪刀齊刷刷地剪斷了。

切口平整,連着裏面的銅絲都翻卷出來。

一張粉色的便利貼貼在底部。

上面是方晴龍飛鳳舞的字跡。

“天天戴着個破爛裝聾作啞,看着就煩,本小姐發善心幫你扔了。”

耳邊的鼓點突然又變大了。

方晴似乎把藍牙音箱直接貼在了門板上。

連門鎖都在跟着共振。

“宋哥,你看她到現在都不出來,真把大夥兒晾在這啊?”

方晴嬌嗔的聲音穿透音樂傳進來。

“大喜的日子,就她一個人掃興,玩不起就別結這個婚嘛。”

宋時衍低沉的聲音緊接着響起。

“行了,少說兩句。”

“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越哄越來勁。”

“讓她在裏面自己待着,等吉時到了她自然會滾出來。”

我死死攥着被剪斷的耳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痛覺已經漸漸麻木了。

耳蝸深處傳來“咔噠”一聲細微的脆響。

我知道,那是腦血管瀕臨極限的撕裂聲。

我鬆開耳機,伸手去摸掉在地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讓我忍不住閉了閉眼。

我點開撥號界面,指尖劇烈顫抖着,按下了120。

只要撥通。

只要急救中心能定位到這裏,我還能活。

“嘟——”

電話那頭傳來接通的提示音。

我拼盡全力張開嘴,想要發出聲音。

“救......”

嗓子裏像塞了一把沙子,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您好,這裏是市急救中心,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而專業。

我拼命把手機貼近嘴邊,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

就在這時,外面的音樂突然停了一瞬。

方晴不耐煩地喊了一聲。

“宋哥,這屋裏的網怎麼這麼卡?我切歌都切不動了。”

宋時衍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估計是主臥的路由器搶網速了。”

“直接把主臥的電閘拉了吧,反正她躲在裏面也是睡覺。”

“吧嗒。”

一聲清脆的聲響。

房間裏的路由器指示燈瞬間熄滅。

我的手機屏幕上,那個通話界面卡頓了一秒。

隨後,無情地跳出了“呼叫失敗”四個字。

我住的這個小區,主臥位於樓體死角。

如果沒有WiFi,手機連一格信號都搜不到。

唯一的求生通道,被宋時衍親手切斷了。

黑暗中,耳鳴聲已經蓋過了一切。

眼前開始大片大片地浮現出猩紅的色塊。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燈漸漸變得扭曲。

門外,方晴又換了一首節奏更激烈的搖滾樂。

“哇哦!宋哥這手拉閘絕了!”

“這下清淨了,走走走,咱們去客廳玩遊戲,不管那隻嬌氣包了!”

宋時衍的聲音聽起來帶着幾分無奈的縱容。

“就你花樣多。”

“走吧,別管她,她一會兒自己想通了就好。”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張着嘴,像一條脫水的魚,艱難地呼吸着最後一絲空氣。

眼角滑落的液體流進耳朵裏,涼絲絲的。

我費力地抬起手,摸了一下。

指尖上,全是刺目的鮮紅。

“宋時衍,我好痛。”

我用僅剩的一絲力氣,對着緊閉的房門,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可外面只有方晴肆無忌憚的笑聲。

“宋哥,你看我這牌出得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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