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顧淮金絲雀的第三年,我沒買過一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
不是他不給錢,是我不敢花。
他給我的黑卡額度上千萬,高定珠寶堆滿主臥。
寄人籬下久了,我懂喫人嘴軟,拿人手短。
白天我在公寓做聽話的金絲雀。
晚上等他應酬出門,我換上工裝去後廚洗碗。
我以爲安分懂事,就能換來真心。
這天我洗碗到凌晨一點,員工通道挨着包廂走廊。
我聽見顧淮,還有同父異母的姐姐方怡在說話。
方怡靠着門框笑:
“撈女測試甚麼時候落定?”
“我爸說了,方家的千金絕不能是個見錢眼開的。”
顧淮語氣涼薄,“她裝得很安分。”
“這三年送她的房產珠寶,她一樣沒碰。”
“要是敢動一分錢,法務直接送她坐牢。”
方怡輕笑,“那正好,我爸媽就不用擔心她回來分財產了。”
“你說她要是知道,是我安排你接近她的,會不會哭?”
顧淮沒回話,打火機啪地響了一聲。
我手裏的盤子滑進水池。
原來這個牢籠,是我自己心甘情願鑽進來的。
......
“在裏面磨蹭甚麼?”
“連個盤子都拿不穩,你還能幹甚麼喫的?”
後廚的塑料門被猛地推開。
領班尖銳的嗓音在走廊裏炸開。
我蹲在水池邊。
鋒利的碎瓷片劃破了我的掌心,鮮血混着油污往下滴。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
我沒有抬頭,卻清晰地聞到了空氣中飄來的一股沉香。
那是顧淮身上的味道。
三年來,我每天夜裏都會仔細熨燙沾染着這個味道的西裝。
“顧總,方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領班的聲音瞬間變得諂媚。
“後廚招來的臨時工手腳笨,驚擾兩位了。”
方怡的高跟鞋踩在油膩的瓷磚上,發出嫌惡的聲響。
“我當是誰呢。”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原來是我那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妹妹啊。”
方怡的聲音裏透着骨子裏的傲慢。
像是在看一灘令人作嘔的爛泥。
“怎麼,在顧總的半山別墅裏享清福不夠,還要跑來這種下賤地方洗碗?”
“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骨子裏流着貧民窟的窮酸血嗎?”
我依舊低着頭。
用毛巾按住流血的手心。
“對不起。”
我語氣平靜。
沒有質問,沒有辯解。
就像過去的三年裏,我無數次爲了討好她和方家所做的那樣。
顧淮站在方怡身側。
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走廊的光。
“方梔,你又在玩甚麼把戲?”
他的聲音很冷。
透着上位者獨有的薄涼和不耐煩。
“缺錢了可以直接開口,沒必要跑到我應酬的餐廳來演苦肉計。”
他頓了頓,語氣裏的輕蔑更甚。
“還是說,你覺得這樣能讓我心疼?”
我看着腳尖前那雙一塵不染的高定皮鞋。
心底一片死寂。
原來我爲了不花他的錢,每天熬夜洗碗補貼家用的行爲。
在他眼裏,只是一場爲了邀寵的劣質表演。
“沒有。”
我站起身。
避開了他的目光。
“是我手滑了,抱歉。”
方怡捂着鼻子冷笑了一聲。
“顧總,你看她這副德行。”
“哪怕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真不知道你這三年是怎麼忍受她身上的餿味的。”
顧淮從錢夾裏抽出一沓現金。
“趕緊回公寓,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粉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
沾上了污水。
我靜靜地看着那些錢。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慌亂地解釋,會卑微地撿起來還給他,證明自己不是貪圖他的錢財。
但現在,我懂了。
我只是一個被擺在檯面上的撈女測試品。
無論我怎麼做,在他們眼裏都是錯的。
“好。”
我點了點頭。
沒有去撿地上的錢。
轉身拿起了角落裏的拖把,動作機械地開始清理碎瓷片。
顧淮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似乎對我毫無波瀾的反應感到不悅。
但他甚麼也沒說。
轉身帶着方怡離開了。
走廊裏迴盪着方怡放肆的笑聲。
“我就說她是個賤骨頭吧,給點錢就乖得像條狗。”
領班走過來,一把推開我。
“別擋道,趕緊把這兒收拾了,扣你半天工資!”
我木然地拖着地。
手心的血已經凝固了。
不再覺得疼。
凌晨三點。
我結束了工作,換下滿是油煙味的工裝。
推開半山別墅的門時,客廳裏燈火通明。
沙發上坐着一個女人。
周宛。
顧淮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
也是他圈子裏公認的正牌女友。
她穿着我的真絲睡衣,雙腿交疊着搭在茶几上。
“怎麼纔回來?”
周宛撥弄着新做的美甲,連眼皮都沒抬。
“去給我倒杯溫水,要四十五度的,不能太燙也不能太涼。”
顧淮就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對周宛將我當成傭人使喚的行爲,視若無睹。
“好的,周小姐。”
我換上拖鞋。
走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