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他們都說我是家裏的小太陽。
懂事、能扛事，永遠不知疲倦。
爸爸投資失敗想跳樓，是我熬三個通宵開解。
轉頭他就把僅剩的錢全給弟弟買了名牌腕錶。
媽媽更年期抑鬱砸碗，是我跪地收拾碎瓷片講笑話。
弟弟一句“煩死了”，她就立刻擦淚去哄。
妹妹失戀鬧輕生，是我冒雨揹她去醫院。
她打工賺的第一筆錢，卻給弟弟買了最新款手機。
我以爲懂事能換來真心。
直到除夕夜，我連軸加班引發急性胃炎，痛得在房間直冒冷汗。
我推開客廳門，求他們送我去趟醫院。
正在摸麻將的爸爸皺了皺眉，甩來一百塊：
“大過年生病，別觸黴頭，自己打車去。”
媽媽頭也沒抬，把剛剝好的車厘子餵給弟弟：
“就你事多，別在這掃興。”
弟弟嫌我臉色白得嚇人。
妹妹嫌我關門聲太大。
原來他們不需要小太陽，只需要一個永遠發光、但絕對不會生病的鐵人。
大年初一，我拔了點滴。
順便在手機上申請了調去外地的崗位。
既然家裏嫌我掃興，那我以後，就不回來過年了。
“滴完這最後半瓶，燒基本就能退了，怎麼連個陪護的人都沒有？”
急診科護士換藥時，低頭看了眼我冰涼的手背，輕聲問了句。
“家裏人都在忙着過年，我自己一個人應付得來。”
我按着止血棉籤，勉強笑了笑。
輸液管裏的液體冰冷刺骨，順着血管一路凍進胸口。
手機屏幕亮起，屏幕上彈出的不是家人的問候，而是人事系統發來的審批流提醒：
“陸重朗員工，您申請調往西北能源基地的調令已初審通過，請於初七前完成交接。”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了確認。
五分鐘後，母親範淑慎的電話打了進來。
“重朗，你在哪兒野呢？家裏一堆客人等着喝茶，茶葉罐怎麼找不着了？”
背景音裏是一片嘈雜的麻將聲，間雜着弟弟陸純熙清朗帶笑的聲音。
“我在醫院輸液，還沒回去。”
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裏沒有半分關切，反倒多了幾分埋怨。
“大年初一的，你怎麼還在醫院觸黴頭？輸完了就趕緊回來，順路去聚德齋把純熙預訂的燕窩酥帶上。”
“胃還疼着，醫生讓我臥牀休息。”
“你從小身子骨就硬朗，扛一扛不就過去了？純熙今天穿了新買的羊絨大衣，不能出門吹風，你當哥哥的跑一趟怎麼了？”
“媽，我昨天疼到吐血，你們在客廳打麻將，誰也沒看我一眼。”
範淑慎的聲音立刻尖銳起來。
“大過年的你翻甚麼舊賬？你爸昨天手氣不順，你非要在人前晃盪，怪誰？一家人過日子，就你心眼比針尖還小。”
妹妹陸舜英的聲音從聽筒旁邊插了進來：
“媽，讓我哥回來的時候順便去幹洗店把我的長靴取了，下午我還約了朋友去滑雪呢。”
範淑慎在電話裏順勢應着：
“聽見沒有？舜英的鞋記得取。快點回來，家裏的垃圾桶都滿了，沒人收拾像甚麼樣子。”
胃裏又泛起一陣尖銳的絞痛，我攥緊了被單，指節發白。
“我沒空，你們自己找跑腿吧。”
“陸重朗，你現在長本事了是不是？連爸媽的話都敢頂撞了？”
父親陸秉璋的聲音帶着一家之主的威嚴傳了過來。
“行了，別跟他廢話，讓他在外面吹吹冷風清醒清醒。”
“既然醒了，就把桌上的殘局刷了，別讓家裏看着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