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重朗，純熙今年考研輔導班的尾款，你怎麼還沒給他轉過去？”
剛推開家門，陸秉璋坐在黃花梨木椅上，端着紫砂壺，抬眼看着我。
客廳裏暖氣開得很足，陸純熙窩在沙發裏喫着車厘子，茶几上扔滿了果核。
“我沒錢轉，那兩萬是我存着看胃病的。”
我換下鞋，身上的寒氣還沒散盡。
“哥，輔導班今天截止報名，要是交不上，我這一年又白費了。”
陸純熙放下手裏的平板電腦，眼圈瞬間紅了，語氣滿是委屈。
“你前年棄考，去年也是臨考前一天說壓力大棄考，兩趟報班花了四萬，全是我出的。”
我看着他身上最新款的高奢毛衣，心口像壓了塊石頭。
當年我高考全校前十，爲了給家裏分擔負擔，放棄了名校的文理拔尖班，選了全額獎學金的艱苦工科。
大學四年，我勤工儉學，連一件超過兩百塊的外套都捨不得買。
而陸純熙三本畢業後，在家裏所謂的“全職備考”了整整三年。
範淑慎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着剛燉好的冰糖雪梨，直接遞到了陸純熙嘴邊。
“重朗，純熙心思細，面皮薄，考研本來就壓力大，你做長兄的不能多包容包容？”
“我包容他，誰包容我？我上個月加班加到胃出血，你們問過一句嗎？”
陸舜英踢踢踏踏地從臥室走出來，手裏拿着遊戲手柄，一臉不耐煩。
“哥，你天天拿加班說事兒累不累啊？誰不辛苦？純熙哥每天早起背單詞也很累的好不好？”
陸舜英去年失戀在酒吧和人打架，對方要十萬賠償，陸秉璋急得要砸鍋賣鐵。
是我冒着大暴雨到處找朋友借錢，連夜把人從派出所撈出來，又陪她在醫院包紮傷口。
陸舜英拿到第一個月工資時，發了一條朋友圈：“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新款手機安排上。”
底下的合照裏，陸純熙神采奕奕，拿着那臺一萬多塊的新款機型。
而我因爲那場暴雨落下的風溼，至今變天就膝蓋痠痛。
“純熙要是真想考，自己打工去掙學費。”
我深吸一口氣，冷聲開口。
陸秉璋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濺溼了桌布。
“混賬話！純熙那雙手是用來彈琴寫字的，能去幹粗活嗎？”
“那我的手就是天生用來幹粗活的？”
我伸出滿是老繭和細小傷口的手，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範淑慎皺起眉頭，神情帶着顯而易見的嫌棄。
“一家人分甚麼你的我的？你從小身子骨皮實，喫點苦怎麼了？純熙能跟你比嗎？”
陸純熙適時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衣服上。
“爸，媽，你們別逼哥哥了，大不了我不考了，反正我就是個沒出息的，比不上哥哥能賺錢。”
“純熙乖，不哭，有爸在，誰也委屈不了你。”
陸秉璋連忙心疼地抽紙巾幫他擦眼淚，轉頭看向我的目光裏只剩下冰冷。
“你要是實在捨不得，就算我們跟你借的，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