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系統它不包飯
牀上的病秧子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滿十五減十二——等會兒,沈驚蟄?!”
“沈白露?!”
粗瓷碗差點從沈驚蟄手裏飛出去。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了三秒。
緊接着,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脹感猛地衝上沈驚蟄的鼻尖——
前一秒她還以爲自己孤身一人掉進了這個陌生的年代,沒想到她那個四體不勤的冤種死黨居然跟她睡在一個被窩裏!
感動還沒持續兩秒,牀上的沈白露一把掀開破棉被就想撲過來掐她脖子。
結果這具七十八斤的早產身子骨實在太脆,剛撐起半截腰就眼前一黑,“哎喲”一聲軟綿綿地栽回了稻草墊子上。
捂着胸口喘得像個破風箱:
“咳咳咳......S千刀的沈驚蟄!我就說拼夕夕十九塊九包郵的二手電熱毯不能買!”
“你非說拍兩下還能發熱,這下好了,直接把咱倆電穿到一九七六年喝餿水了!”
沈驚蟄趕緊把碗往桌上一擱,衝過去扶住她的後背給她順氣,木板牀被她一屁股坐下去,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慘叫。
聽見她還能中氣不足地罵人,沈驚蟄懸着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裏,雙手捂着臉哀嚎:
“你還有臉提電熱毯!昨晚買的半隻烤鴨還在出租屋桌子上沒啃完呢!還有我的八塊腹肌和一百五十塊錢散打報名費,全打水漂了!”
沈白露靠在她胳膊上喘勻了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大姐,咱們現在連一九七六年的全國糧票都沒有,你還心疼你那2026年的報名費?快躺下,我懷疑咱倆是觸電休克產生的聯覺幻象,閉上眼默數到十,說不定搶救過來就回去了!”
沈驚蟄一想,有道理啊!
科學社會,哪能說穿就穿!
於是,她趕緊脫鞋上牀,小心翼翼地避開沈白露那一把脆骨頭,拉起破棉被蓋到下巴,還伸手緊緊攥住了沈白露冰涼的小手,緊閉雙眼在心裏虔誠默數。
十,九,八......三,二,一!
沈驚蟄猛地睜開眼。
頭頂還是那根掛着蜘蛛網的黑房梁,牆角還是那個印着大紅牡丹花的掉瓷痰盂。
不僅沒穿回去,前院堂屋方向還順着北風飄過來了一陣老母雞湯燉蘑菇的濃郁肉香,霸道地鑽進漏風的窗縫裏,勾得沈驚蟄空蕩蕩的胃袋裏當場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堪比拉風箱的“咕嚕”聲。
沈驚蟄絕望地閉了閉眼,轉頭看向旁邊。
沈白露也生無可戀地盯着房梁,抬起自己細得能看見青色血管的手腕晃了晃,聲音幽怨得能滴出水來:
“完了,真回不去了。我爲了下個月的法考,在圖書館啃了整整八本大厚磚頭,背了三百萬字現行法條,髮際線都往後退了一厘米。結果一覺醒來穿到了一九七六年——離一九七九年第一部刑法頒佈還有整整三年!我現在就是個滿腦子超前知識的脆皮法盲!”
沈驚蟄看着她那副天塌下來的樣子,反倒被逗樂了。
她們倆一個從小在體校摸爬滾打自己掙學費。
一個家裏破產後靠寫二十塊錢一份的代書訴狀交房租,在城中村漏風的隔斷間裏吃了三年掛麪都沒趴下,抗擊打能力其實比野草還強。
緩過最初那陣破防,沈白露撐着胳膊半靠在牆角,斜着眼睛上下打量起沈驚蟄現在的體型。
看着看着,這丫頭嘴角不懷好意地翹了起來,伸出一根蒼白纖細的手指,戳了戳沈驚蟄鼓囊囊的胳膊:
“不過話又說回來,老天爺還是挺講究風水輪流轉的。沈教練,以前在出租屋裏,是誰天天掀起背心拍着腹肌,嘲笑我久坐長肉、叫我‘一百一十斤脆皮小胖墩’來着?”
她慢條斯理地拱火:“我現在一步到位減成了七十八斤冷白皮病西施,你倒是直接膨脹成了一百五十五斤的發麪大饅頭。來,省體院散打隊的種子選手,給爺劈個叉看看?”
沈驚蟄黑着臉拍開她的爪子,氣得牙根癢癢:
“沈白露你少幸災樂禍!你現在這七十八斤有甚麼好得意的?坐起來一下喘半分鐘,我要是對着你打個噴嚏,都能直接把你吹成粉碎性骨折!”
“以後出門我得拿根褲腰帶把你拴我手腕上,免得一陣西北風把你刮跑了!”
嘴上雖然嫌棄着,但剛纔握住沈白露手腕的那一瞬間,沈驚蟄心裏其實沉甸甸的。
太瘦了,也太涼了。
隔着一層薄薄的皮膚,幾乎能直接摸到腕骨鋒利的輪廓,脈搏跳得又快又虛,連說話尾音都帶着散不去的細碎喘息。
沈驚蟄沒再開玩笑,伸手扯過搭在牀尾的那件米白色舊羊毛開衫——
那是親媽留下的唯一一件體面衣裳,不由分說地裹在沈白露單薄的肩膀上,低頭一顆一顆把釦子給她扣到下巴底下。
沈白露愣了一下,想要抬手去解:“你幹嘛,你自己就穿件單褂子,這身虛胖是激素藥鬧的,又不抗凍......”
“別亂動,我體格大火力旺。”
沈驚蟄按住她冰涼的手塞回被窩裏,甕聲甕氣地道,“你這破風箱肺要是今天晚上凍出肺炎來,咱倆兜裏比臉都乾淨,連買一片土黴素的錢都沒有。”
話音剛落,沈驚蟄腦海裏毫無預兆地炸開一道清脆的電子禮花聲:
【叮!檢測到宿主跨時空靈魂默契達標,閨蜜默契系統“小七”正式綁定!】
【開啓同心命格:只要兩位宿主聯手虐渣、搞錢或獲得認可,即可賺取默契值!每漲1點默契值,將自動爲沈驚蟄消腫燃脂恢復散打體能,爲沈白露溫養心肺根基!】
【注:本系統爲創業簡裝版,經費有限,不包伙食,不發盒飯,且宿主處於飢餓狀態時修復自動暫停。祝兩位早日暴富,小七先退下了!】
電子音乾脆利落地消失了,連個新手大禮包的影子都沒留下。
昏暗的雜物間裏,姐妹倆再一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過了好半天,沈白露才捂着胸口慢吞吞地吐出一口氣,幽幽道:“連外掛都是拼夕夕砍一刀沒砍成功的青春簡裝版......沈驚蟄,這絕對是隨了你那個出門買菜都要爲了五毛錢跟老闆划拳的非酋體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