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給父親辦理戶籍註銷那天，居委會大媽掃了一眼資料，頭也不抬地說：
“你這些資料不能證明你是她女兒，辦不了！”
我覺得有些荒謬，但還是壓着火，跑了好幾個地方把證明開下來了。
再遞到窗口，她卻“嘖”了一聲，直接把材料推了回來：
“辦不了！銷戶必須要本人來。”
“最煩你們這種沒了解清楚就來辦事的，一天天淨來添亂，給我們增添不知多少工作量！”
我質問她哪條規定寫着註銷戶口還要本人來。
她卻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一聲：
“內部要求，你沒資格看。”
行，那我就按規矩來。
第二天，我直接召集全家親戚披麻戴孝，把我爸的棺材抬進了大廳。
我把棺材停在窗口前，看着她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現在我父親本人來了，可以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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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證不能查到嗎？”
我疑惑發問。
窗口裏面的女人工牌上寫着陸芳。
她刷着手機，頭也不抬。
“身份證不行。”
“那戶口本總行了吧。”
陸芳抬頭看了一眼，不耐煩地回答道：
“不行！要你們之間的親屬關係證明。”
“能不能瞭解清楚再來辦啊！浪費我時間！”
我強忍着怒氣，一上午跑了好幾個地方，才把證明辦了下來。
下午，我重新取了號，等了幾個小時，終於輪到我了。
我在工作窗口坐下，把整理好的新材料遞進去，聲音有點啞：
“你好，我來給我父親辦理戶籍註銷。”
“上午我來過，這是根據你說的，整理的新材料。”
陸芳抬眼看我一下，慢吞吞翻了翻材料。
翻到死亡證明時，她停頓了兩秒。
然後把東西往外一推。
“辦不了。”
我愣住：
“是缺甚麼材料嗎？”
她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本人沒來。”
我以爲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誰本人？”
她皺眉：
“你爸本人。”
我看着她。
“我剛纔說了，我父親去世了。我辦的是死亡註銷。”
陸芳把眉毛挑起來，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
“我知道你辦死亡註銷，但系統要求本人需到場覈驗。”
我壓着情緒解釋：
“人都已經去世，還怎麼到場？死亡證明就在你手邊，上面有醫院公章。”
她連看都不看。
“那是你的事。我們得按規矩辦。”
我深吸一口氣：
“那麻煩你把相關規定給我看一下。只要文件寫明死亡註銷需要死者本人到場，我立刻走。”
陸芳臉色沉下來。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規定是內部流程，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我盯着她：
“辦事依據不公開，那你憑甚麼要求我完成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她啪地把材料拍在窗口檯面上。
“你要是這個態度，那更辦不了了。”
後面有人開始催。
“前面的，快點行不行？”
“辦不了就讓開，大家都趕時間呢。”
我回頭看了一眼。
很多人皺着眉看我，像我是故意賴在窗口不走。
我握緊材料，又看向陸芳。
“我父親明天出殯，今天必須把戶籍註銷辦完。”
“後面還涉及醫保結算、喪葬補助和銀行賬戶處理。”
陸芳冷笑：
“那你更應該早點準備，別把情緒撒在我身上。”
我氣得笑了。
“人昨天晚上纔去世，我怎麼提前準備？”
她聳了聳肩。
“那就不管我們的事了。”
我忍住火氣：
“那你告訴我，怎麼解決？”
她往椅背上一靠。
“按規定，本人來現場。”
我聲音冷了下來：
“我爸現在在殯儀館冷藏櫃裏。”
她面無表情：
“那就等能來的時候再來。”
這句話砸下來，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我爸這輩子沒欠過誰。
到死了，竟然還要被人坐在窗口後面這樣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