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節操碎了一地
衛生間門一關上，謝聞舟抱着秋褲坐在矮凳上，兩條短腿懸空，腳尖夠不着地面，一晃一晃的。
晃了兩下他才反應過來，猛地停住。
他可是二十九歲的成熟男人！
晃來晃去像甚麼樣子！
他起身踩上洗手檯前的腳凳。
鏡子裏的小孩不過四歲半，白白軟軟的，睫毛長而卷，一雙眼睛瞪得溜圓，眼底滿是驚愕。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鏡子裏那張圓臉蛋也跟着張嘴，粉嫩的嘴脣一開一合，露出幾顆整齊的小米牙。
他清了清嗓子，用力咳了一聲。
咳出來的動靜像小奶貓在打噴嚏，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
謝聞舟眼前一黑，小胖手扶住了鏡框。
仔細一看，這小男孩臉上掛着兩坨軟乎乎的小奶膘，鼻頭和嘴巴簡直跟姜明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謝聞舟越看心裏越酸。
也不知道哪個野男人走了狗屎運，居然跟姜明棠生出這麼漂亮的小崽子！
昨晚他還在套房裏看通告，發誓要把姜明棠背後的野男人揪出來，怎麼一覺醒來，靈魂竟穿進了這小子的身體裏？
還沒等他想通，衛生間的門被推開了。
姜明棠拿了一件衛衣走進來，見他還光着腿站在腳凳上發呆，無奈嘆氣：“站那兒當木頭人呢？手抬起來。”
謝聞舟兩隻小手緊緊拽住睡衣下襬，嘴抿成一條縫。
姜明棠愣了愣，放軟聲音：“不怕不怕哦，媽媽沒兇你，換好衣服給你拿好喫的。”
謝聞舟內心在咆哮。
住手！女人！
從來沒有人敢當面扒他的衣服！
愣神之間，姜明棠已經脫了他的睡衣，把秋褲套上，再把那件印着歪嘴恐龍的衛衣往他腦袋上一套。
袖口一拽，衣襬一拉，三秒鐘完事。
謝聞舟全程面無表情，守了二十九年的節操正在碎掉。
姜明棠覺得奇怪。
滿滿今天跟霸總附體似的，不叫媽媽，不抓她衣角，也不黏她了。
或許剛纔那兩巴掌把小傢伙嚇到了，她得給孩子多一點關愛。
她轉身拿過兒童牙刷，擠好牙膏遞過去：“來，張嘴。”
粉紅色的牙刷，手柄上印着一隻吐舌頭的卡通狗，幼稚得要命。
謝聞舟一動不動。
姜明棠溫柔道：“小孩子不刷牙容易長蛀牙，到時候就不能喫糖糖。乖啦滿滿，張嘴啦。”
謝聞舟眼睛一閉，張嘴含住牙刷，板着臉自己刷。
牙膏是草莓味的，帶點甜。
洗手檯的鏡子裏，小男孩腮幫子鼓鼓的，嘴裏塞着一根粉色牙刷，頭頂那撮呆毛翹着，嘴角掛着亮晶晶的口水。
沒辦法，他現在是小孩子，口水兜不住。
謝聞舟想再死一次。
姜明棠拿小黃鴨杯子接了水，遞到他嘴邊：“漱口，咕嚕咕嚕，然後吐掉，記得嗎？”
謝聞舟照做。
姜明棠誇道：“滿滿真棒，今天刷牙可乖了，媽媽獎勵你一顆糖好不好？”
謝聞舟從牙縫裏擠出一聲：“不用。”
發音又軟又糯，像在撒嬌。
在小孩子這裏，不用就是想要的意思。
姜明棠去客廳翻糖罐子，拿了顆橘子糖塞進小傢伙嘴裏。
謝聞舟反抗無效，一臉冷酷地喫着糖。
這副表情放在成年人臉上，大概就是“生人勿近”“別來煩我”的霸總範。
姜明棠噗嗤一笑。
這傢伙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了，不知道是不是遺傳了他爸爸。
她把小傢伙抱上餐椅，順手支起桌上的平板：“寶寶，乖乖在這兒等我，媽媽去端好喫的。”
謝聞舟高冷地嗯了聲。
平板里正自動播放早間娛樂財經快訊。
“今日早間，舟行傳媒就國際合拍項目召開高層會議，創始人謝聞舟已抵達江城錄製綜藝......”
謝聞舟盯着畫面裏的公司高管，心頭一定。
他的身體還在樓上套房，說明只是靈魂互換，以後肯定有換回去的機會！
“喫飯了。”
姜明棠蒸了碗雞蛋羹，還煮了一小盤鮮蝦水餃。
謝聞舟決定先僞裝小孩。
如果被這女人發現，他大概會被送去精神病院，或者抓進研究所切片。
他乖乖拿起勺子喫飯。雞蛋羹蒸得很嫩，入口即化，水餃吃了幾個就飽了。
姜明棠給他擦了擦嘴：“滿滿喫飽了？”
謝聞舟放下勺子點點頭。
一個奶嗝從嗓子眼兒裏頂出來，他趕緊憋回去，憋得小臉通紅。
平板還開着，下方滾過一行新聞畫面，鏡頭掃過舟行傳媒的總裁辦下屬。
謝聞舟目光掃過去，眼睛一亮，小短胳膊抬起來指着屏幕。
“唔！”
姜明棠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一羣穿西裝的人在開會，沒看出有甚麼特別的。
小傢伙指着平板，嘴張着，一臉認真。
她愣了一秒，恍然大悟。
“哦，滿滿想噓噓了！”
姜明棠放下筷子起身，繞過桌子把他從椅子上撈起來：“指平板幹嘛，尿尿就說尿尿，媽媽帶你去。”
謝聞舟被拎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
他指的是舟行傳媒！那些開會的人都是他下屬！
這個女人抱他去哪？
“早上起牀要上廁所，媽媽差點忘了這件事，以後想幹甚麼直接告訴媽媽......”
姜明棠碎碎念着，把他放在小馬桶前，蹲下來伸手就要扯他褲腰。
謝聞舟反應極快，死死按住她的手。
絕望，深深的絕望。
他絕不會開口叫媽媽，也絕不能讓前女友把尿！
這是他的底線！
眼看褲子要被扒下來，謝聞舟深吸一口氣，奶聲奶氣道：“我要一個人噓噓。”
姜明棠鬆開手：“好好好，你自己來，媽媽出去，門不關，有事喊我。”
謝聞舟坐在馬桶蓋上，撐着下巴，一臉鬱悶。
他的節操碎了一地！
沒關係，強者從不抱怨環境，他要儘快適應這個身份。
僞裝小孩而已，很簡單的。
突然，謝聞舟臉色一變。
他是假小滿，那真正的姜小滿在哪？
不好！他高冷矜貴、冷漠無情的影帝形象啊！
同一時間，酒店頂層的豪華套房裏。
一個一米八八的俊美男人正抱着膝蓋縮在沙發角落裏哭鼻子，一邊掉金豆子，一邊咔嚓咬了一大口小熊餅乾：“我要找媽媽......”
助理顧承安嚇得臉色煞白，擦着冷汗顫聲哄道：“祖宗別哭！您說的媽媽是不是住樓下的姜明棠老師？我這就帶您去找她！”
話音剛落，高大男人眼睛一亮，一把推開顧承安，光着腳丫衝出房門，蹬蹬蹬直奔樓下！
話音未落，姜明棠家玄關門外就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緊接着是一道洪亮的成年男人哭腔：“開門呀，我要找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