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厚厚幾摞賬冊鋪滿桌案時,天色已經暗了。

田莊、茶樓、綢緞莊,還有母親留給我的首飾田契,一筆一筆都在。

陪嫁嬤嬤望着我,小心問道:

“夫人要查哪一年的賬?”

“全部。”

我翻開最上面一本。

“再派人去江南,把臨水那座莊子收拾出來。”

嬤嬤一怔,到底沒有多問。

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雲舟帶着一隻錦盒進來,像是白日的不快從未發生。

“顧硯安睡了?”

我沒有抬頭。

“哭累了,剛睡。”

他沉默片刻,將錦盒推到我面前。

盒中是一支白玉海棠簪。

“這些年你總說,想帶着顧硯安去城外住一日。”

“不帶護衛儀仗,也不設宴待客,只像尋常夫妻一樣走走看看。”

顧雲舟將錦盒打開,語氣緩和下來。

“過幾日是你的生辰。”

“我陪你和顧硯安去別莊,再帶你去看城外的海棠。”

從前他只要肯低頭,我總會替他找理由。

這一次,我只是合上錦盒。

“好。”

生辰那日,馬車已經停在府門外。

顧硯安抱着給我畫的賀壽圖,早早坐在車中等父親。

顧雲舟卻遲遲沒有出現。

聽雪院的丫鬟跑來,說宋清儀想去忠烈祠祭拜亡夫。

她不肯讓陌生護衛近身,只求顧雲舟陪她一程。

我看着顧雲舟。

“你答應過我們。”

他替宋清儀安排車駕的動作頓了頓。

“祭日一年只有一次。”

“你的生辰,我回來再陪你過。”

又是回來,又是改日。

彷彿我和兒子永遠會站在原處,等他忙完另一個人的事。

我沒有攔他,帶着顧硯安獨自出城。

顧硯安一路都抱着那幅賀壽圖。

到了別莊,他卻把畫卷重新系好。

“父親不來,便不算一家人過生辰。”

車駕經過忠烈祠時,顧硯安忽然掀開車簾。

“母親,是父親。”

長階盡頭,顧雲舟正站在宋清儀身後。

他握着她的手,帶她一寸寸摸過石碑上的刻字。

宋清儀指尖發抖,腳下一軟,整個人跌進他懷裏。

顧雲舟沒有避嫌。

他攬緊她,還把臂間的披風披在她肩上。

宋清儀似有所覺,偏頭朝馬車的方向看來。

隔着一雙失明的眼睛,我卻莫名覺得,她知道我在這裏。

回府後,顧雲舟纔來找我。

“清儀在碑前想起亡夫,情緒失控。”

“我總不能推開她。”

我看着枝頭僅剩的十幾朵花色暗淡的姻緣花,輕聲開口。

“顧雲舟,你究竟是不能,還是變心?”

他神情驟冷。

“明姝,別把話說得這樣難聽。”

我沒再解釋。

回到主院,我從賬冊裏抽出侯府近三年的支用單。

顧雲舟替宋清儀延請名醫、添置護衛的銀子,竟有大半走的是侯府中饋。

而那中饋裏,有我陪嫁鋪面每年送來的紅利。

我提筆劃去聽雪院的幾項支出,將自己的陪嫁印鑑收回匣中。

“從今日起,侯府公賬與我的陪嫁分開。”

“聽雪院再要添人置物,讓侯爺從自己的俸祿裏出。”

管事領命離開。

我又讓嬤嬤把江南莊子的鑰匙與田契單獨收好。

夜色剛沉,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吵嚷。

宋清儀原來的宅院起了火,留守的兩個僕婦險些喪命。

顧雲舟當即下令,加派護衛守住聽雪院。

“在抓到兇手之前,清儀會一直住在侯府。”

“若有人對他們母子下手,不論是誰,本侯定不輕饒!”

顧雲舟看着我目光驟冷,彷彿意有所指。

我心口一寒。

“你懷疑我?”

顧雲舟冷笑。

“是不是你,你心裏有分寸。”

話音落下,僅剩的十幾朵姻緣花猛然一震,枯色沿着花脈瘋狂蔓延。

方纔還勉強盛開的花朵同時蜷縮、乾癟。

枯瓣墜落,鋪滿我們之間。

不過一息,便只剩下最後一朵。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