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在監護室外守了一整夜。
凌晨四點，警報聲突然尖銳響起。
醫生出來時對我搖了搖頭：
“程先生，老人多器官衰竭，沒能挺過來，節哀。”
走廊燈光晃得我眼前發黑。
我跪在病牀邊，握着外公再也不會抬起的手，連哭都發不出聲。
父母走得早，是外公靠着修表手藝把我拉扯大的。
他說過想看我成家。
可直到嚥氣，他都沒等到。
凌晨五點半，我用冷水洗了把臉，給孟聽雨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隱約有一聲極輕的關門聲。
孟聽雨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程放，怎麼這麼早？”
我啞着嗓子說：
“聽雨，外公走了。下午兩點在市殯儀館入殮，你能陪我去見最後一面嗎？”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她匆忙說：
“怎麼這麼突然......我還在公司通宵趕宏遠建工的審計底稿。我中午前把活清完，十二點半回家接你，下午一定陪你去。”
“好，我等你。”
掛斷電話，我點開車聯副卡小程序。
雖然她關了實時定位，但狀態欄顯示：昨晚九點十五分熄火，總里程三萬四千一百二十公里。
而昨晚她出門時，里程錶是三萬四千一百零六公里。
她根本不在公司，她昨晚就在韓序家。
早上九點，我辦完死亡證明，回翠微苑拿戶口本和壽衣。
剛進門，孟聽雨正好回來。
她把車鑰匙扔在鞋櫃上，揉着眉心說：
“在公司熬了一宿，累死我了。我去洗個澡換身黑衣服，中午陪你去殯儀館。”
我看着她臉不紅心不跳的樣子，平靜點頭：
“好，你去洗吧。”
浴室水聲響起，我拿着車鑰匙下到地庫。
按陳鐸說的步驟，我把讀取器插進方向盤下方接口，長按解鎖鍵十秒。
手機跳出提示：【T-Box底層雲端鏡像已授權，正在後臺拉取三年完整軌跡。】
回到書房拿戶口本時，我順手導出了聯名儲蓄卡的電子流水。
卡里原本有五十萬，其中三十八萬是我的買房積蓄。
可流水明細顯示，這兩年孟聽雨以“項目墊資”“加班備用金”的名義。
分二十八次向尾號0419的賬戶轉走了三十六萬，卡里只剩十四萬。
而收件人正是韓序。
我保存好流水。
剛鎖好放懷錶的抽屜，孟聽雨就推門進來：
“程放，快十二點半了，我們先去殯儀館吧。”
我看了一眼鎖好的抽屜，抱起壽衣袋跟她出了門。
可我們沒走出小區。
剛到地庫，孟聽雨的手機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腳步慢下來，接起電話。
韓序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帶着喘：“聽雨，我在藍岸會所，那幾個客戶非拉着我不讓走，我低血糖犯了，手抖得厲害......”
孟聽雨臉色變了。
我抱緊壽衣袋：“孟聽雨，你答應十二點半送我去殯儀館。”
“兩點整入殮，現在一點十五，再不走來不及。”
她握着手機，眉頭擰緊：“我過去把韓序撈出來就送你去，他那個狀態一個人回不去。”
“你過去再回來，我趕不上入殮。”
“入殮前就是見一面，我回頭直接去火化場找你。”
她按開車門，語氣急起來，“程放，你別逼我。韓序要是在會所出事，我怎麼跟他家裏交代？”
我看着她：“我外公今天入殮。”
她頓了一下，還是拉開車門坐進去：“你自己打個車，我儘快趕過去。”
車門關上。
她倒車，掉頭，車尾燈很快拐出地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