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戀愛七年,許念總說我裝深情。
我給她送胃藥,她說我故意在團隊面前賣慘。
我冒雨去接她下播,她說我戲太多。
我熬夜替她改腳本、剪視頻、談商務,她說我不過是想讓她記得我的好。
我解釋過很多次,但後來不解釋了。
我以爲時間久了,她總會知道,我不是演的。
直到那晚,她直播間的主題叫——《有對象後,還能不能和初戀做朋友》。
陳序坐在她身邊,用着我送她的情侶杯,笑着問:
“周硯哥不會介意吧?”
許念漫不經心地笑。
“他啊,最會裝深情了。每次都擺出一副被我辜負的樣子,其實就是想讓我哄。放心,他離不開我。”
我坐在屏幕前,手邊還放着給她熬好的粥。
外面下着雨。
我原本準備去接她下播。
可那條“我在樓下等你”的消息,再也沒發出去。
看着鏡頭裏她篤定的臉,我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然後在直播間發了一句:
【那我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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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評論很快被彈幕刷了過去。
但許念看見了。
她臉上的笑有一瞬間停住,連搭在杯沿上的手指都頓了頓。
陳序也看見了。
他很快側頭看向她,語氣帶着一點恰到好處的無辜。
“念念,周硯哥是不是生氣了?”
鏡頭裏,許念很快恢復自然。
“不用管他。等會兒自己就會來哄。”
彈幕笑得更厲害。
【裝深情男被拆穿了哈哈哈。】
【念念太真實了,我前任也這樣,動不動演受害者。】
【救命,周硯不會真的在樓下等吧?】
我盯着那些字,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發冷。
今晚的直播流程,是我凌晨三點替她重新排的。
陳序出場的節點、互動問題、品牌口播位置,甚至連這個話題可能引發爭議,我都提前提醒過她。
我說:“你可以聊邊界感,但別拿私人關係開玩笑。”
許念當時困得靠在沙發上:“知道了,你怎麼越來越囉嗦。”
我以爲她聽進去了,原來沒有。
手機震了一下。
是許念發來的:【鬧夠了嗎?】
我沒回。
很快又一條【直播效果而已,你不會當真吧?】
緊接着,她的朋友羣開始彈消息。
那個羣最初是許念拉我進去的。
說是大家都是朋友,以後婚禮籌備也方便溝通。
後來,我在裏面說話的次數越來越少。
因爲每次我和許念有一點不愉快,都會變成她們調侃的談資。
今晚也一樣。
有人發:【周硯哥這次能撐多久?】
【我賭半小時,不能更多。】
【哈哈哈,姐夫又開始沉浸式受傷了。】
【他哪次不是嘴上說生氣,轉頭就來接念念?】
陳序也在羣裏發了一句。
【周硯哥,對不起啊,今晚直播就是開玩笑。你別介意。要是因爲我讓你們吵架,那我真罪過大了。】
他這幾句話發得很輕巧,彷彿所有越界都有退路。
我看着屏幕,指尖一點點收緊。
許念緊跟着發:【你要是真覺得委屈,那就別演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我心裏最後那點遲疑裏。
我突然很平靜。
原來人真的失望到盡頭時,不會歇斯底里。
我只回。
【好。婚禮取消。戒指我放家裏。許念,我們結束。】
這一次,羣裏徹底沒人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許唸的電話打進來。
我沒接。
她接連打了三個。
最後她發來一段語音。
聲音明顯帶着不耐煩:“周硯,你差不多行了。不就是直播間說了幾句玩笑話嗎?你一個男人,能不能別這麼小心眼?婚禮是你說取消就取消的?你捨得嗎?”
我沒有回覆。
她又發:【你現在不接電話,是想讓我去哄你?周硯,你真的很沒意思。】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廚房裏,保溫盒還冒着熱氣。
我打開蓋子,看見裏面熬到軟爛的山藥粥。
許念胃不好。
她一忙起來就忘喫飯,夜裏胃疼得直冒冷汗。
以前無論她直播到多晚,我都會提前備好熱粥和藥。
她一邊喝,一邊嫌我管得多。
我那時還覺得,被她嫌兩句也沒關係。
至少她肯喫。
現在想想,確實挺可笑的。
我把粥倒進垃圾桶。
然後打開電腦,取消了婚慶尾款,刪掉了請柬模板。
把共同相冊從雲盤裏移出來,單獨建了個文件夾。
文件夾名字我打了又刪。
最後只留下兩個字。
“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