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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間病房裏。
司南的雙眼被紗布層層纏繞。
整個身子縮在被子裏。
宋司南今年十六歲了，高高瘦瘦的。
戴着眼鏡斯文的樣子，有幾分像讀書時的宋知序。
“司南。”
聽見我的聲音。
宋司南帶着哭腔抱住我：“媽媽......”
“我好害怕。我的眼睛，是不是永遠看不見了？”
我輕撫上他的頭髮：“不會的。”
話音剛落。
主治醫生拿着一份配型報告走了進來。
臉上帶着喜色。
“正好跟你們說個好消息，合適的眼角膜找到了，很快就能做手術。”
宋司南止住抽泣：“太好了！意思是我又能重新看見了？”
醫生給出了肯定的答覆，隨後把司南帶去做移植前檢查。
我的目光落在捐贈資料上。
看到了最下面捐贈人的那一欄，寫着宋知序三個字。
病房前我的腳步一頓。
裏面傳來對話聲。
婆婆的語氣裏帶着不甘：“兒子，按理說這眼角膜，該讓方心蕊捐纔對！”
“她就是個下不了蛋的母雞，在咱們宋家安安穩穩享了十幾年的福！”
“除了早年在你事業上搭過一把手，她還有甚麼用處？當年要不是看中她孃家手裏那幾項核心專利，早就往她淨身出戶了！”
宋知序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剩不了幾天了。司南是我的親兒子，我臨死之前把眼角膜給他，值了。”
婆婆心疼地看着病牀上日漸衰敗的兒子，眼眶泛了紅。
片刻後又狠狠啐了一聲：“可我就是覺得白白便宜了方心蕊那個女人！”
宋知序低聲安撫她：“你身子硬朗，往後日子還長。”
“方心蕊一輩子沒有子女，只會把司南當做唯一的盼頭。”
“而且留着她伺候照顧你，我走得也能安心一點。”
病房裏沉寂片刻。
宋知序從枕頭下抽出一個信封遞給婆婆。
“媽，等司南順利繼承宋氏後你想辦法把雨薇找回來。”
“我虧欠她太多，一直沒能給她一個名分。我想好好補償她。”
說話間，我聽到宋知序把市中心幾套房產和商鋪也一併留給了李雨薇。
隨便拿出一套，每個月的租金都比我那三千塊多得多。
我想起宋知序剛剛創業那會兒。
沒有資金和背景。
是我一步一步替他鋪路。
宋氏資金鍊斷裂瀕臨破產。
所有人避之不及。
是我掏空家底，力挽狂瀾。
後來他把宋司南公然帶回宋家，旁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話。
我壓下所有的難堪，親自照顧。
如今他功成名就，居然滿心想着彌補白月光？
那這麼多年，我付出的心血，又有誰來補償我？
婆婆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
“你也算是對得起李雨薇了，當年你製造事故，假借手術摘除了方心蕊的子宮。”
“不就是爲了給她娘兩鋪路。”
“如今眼看司南長大成人，這偌大的家產纔算真正回到我們宋家人的手裏。”
我攥緊拳頭，調整呼吸後推開了房門。
屋內的談話驟然中斷。
婆婆反應極快，迅速把信封收進包裏。
宋知序抬眼，視線落在我手裏那份捐贈書上。
“你都知道了。”
他輕輕咳了兩聲：“移植手術定在三天後。”
“趁着我現在身體還能撐住，把角膜移植給司南，我也就沒有遺憾了。”
他望着我，帶着託付後事的口吻。
“等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孝順我媽，她這輩子吃了不少苦，你這個做兒媳的，要替我好好盡孝。”
我慢慢垂下眼睫。
“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