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夜裏十一點,蘇晴推門進來。
我正把存單和老爸的病歷裝進包裏。
她掃了一眼,語氣帶着審問:
“大半夜收拾這些幹嘛?”
我把拉鍊拉好:
“整理東西。”
她走到牀邊坐下,語氣緩和了幾分:
“白天我語氣不好,但你也沒必要鬧成這樣。遊戲本來就不代表甚麼。楚河最近狀態不穩,綁定只是爲了比賽減傷。”
我看着她。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次。
這四年,這個藉口成了她的免死金牌,既能讓她在生日當晚扔下我去陪楚河練連招,也能把戀愛紀念日變成三人火鍋。
我平靜地問:“既然不代表甚麼,那現在解綁,換我,可以嗎?”
蘇晴立刻皺眉:“你知道解綁冷卻多久嗎?下週就決賽了,別在這種時候添亂。”
我輕輕點頭:
我點點頭:“所以只要影響他,就不行。”
她臉上那點耐心徹底沒了:“林川,你一定要揪着一個虛擬關係不放?”
我沒有回答。
去年冬天,我做闌尾炎手術。
她答應下班來陪護,半路楚河說排位連跪心情差,她立刻調頭去基地陪他雙排通宵。
麻藥退去,我疼得滿身冷汗,只能自己扶着牆挪去護士站。
今年七夕,官方出了限定雙人坐騎。
我攢夠兌換券,本來想和她同乘一次,結果楚河誇了句好看,蘇晴轉頭就把我的兌換碼要去給了他。
我穿着白板裝在主城站了三個鐘頭,看他們騎着坐騎巡遊全服。
事後蘇晴只丟下一句:
“你一個採藥打鐵的後勤號,騎那麼招搖的坐騎幹甚麼?”
這些事,我以前都忍了。
因爲我總覺得,我們現實裏是情侶,遊戲裏讓一讓也沒關係。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讓出去的不是遊戲道具。
是我在她心裏的位置。
門外傳來楚河的呼喊:
“晴姐,活絡油放哪兒了?我手腕又抽筋了。”
蘇晴起身就往外走,回頭丟下一句:
“別再拿綁定的事鬧了。等打完決賽,我建個小號跟你綁總行了吧?”
她總是這樣。
傷人的時候毫不猶豫,哄人的時候隨便丟一句空話。
我輕聲說:“不用了。”
她沒聽清,也沒回頭。
第二天一早,我給海城星海工作室回了入職確認,隨後去了銀行。
三年前我爸查出冠心病,我把攢下的十五萬存進醫療卡,留作手術救命錢。
前陣子蘇晴說戰隊報名要驗資,求我臨時綁了她的快捷支付。
櫃員說解綁要蘇晴的驗證碼,我發微信提醒她,直到下午都毫無迴音。
正要離開時,老爸打來電話,聲音虛弱:
“小川,今天忙不忙啊?”
我心頭一緊,立刻趕往市一院心內科。
陳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說父親冠脈狹窄已經超過百分之八十五,隨時可能出現嚴重心梗,手術押金必須隨時備好。
病房裏,父親從枕邊摸出一塊舊懷錶,塞進我掌心。
那是爺爺留下來的黃銅懷錶,錶殼已經磨得發亮。
他說:“小川,人的時間就這麼多,別浪費在不珍惜你的人身上。”
我喉嚨發堵:“爸,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