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拍新娘吊死的戲時,白昭寧哭着說自己不敢。
導演男友陸淮川親手爲我套上繩索,把我吊在樹上。
“歲安,你是影后,給她演一遍。”
可身體懸起的那一刻,繩索死死的勒住了脖子。
我疼得渾身抽搐,掙扎着發出嗚嗚的聲音。
救救我!
陸淮川握着我的手:
“十年了,你的演技從沒讓我失望過。”
全場機位都對準了我,陸淮川和白昭寧擠在鏡頭前一起觀摩。
沒看到我疼痛到痙攣的身體。
陸淮川滿眼讚歎:“歲安,再等一會,讓寧寧再仔細看一下。”
我還在掙扎,紅蓋頭遮住了我的臉。
也遮住了充血上翻的眼睛。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伸出的手,在他面前緩緩落下。
我的魂魄悠悠飄到鏡頭旁。
白昭寧的手機對準了我打開直播。
她一臉驚歎:“姐姐的演技太厲害了,演的像真死了一樣!”
錯了,我是真死了。
歡迎大家來觀看我的死亡直播。
......
十分鐘後,陸隨川才滿意地喊了停。
工作人員上前,將我從繩套裏放下來。
腳尖碰到地面時,我的雙腿僵硬,筆直的坐進椅子裏。
紅蓋頭晃了晃,仍牢牢遮着我的臉。
開拍前,爲了不讓它被風吹落,造型師特意將它固定在了我的髮髻上。
現在,誰也看不見我掩在蓋頭下面的臉。
白昭寧舉着手機湊近。
“歲安姐,你剛剛拍得真好,要是我像你一樣厲害就是了。”
她蹲下來,將鏡頭對準我垂在裙邊的手。
爲了抓住繩子,我的指甲蓋抓裂了幾個。
【我去好神,倒下去那一下好自然,完全沒有保護自己的動作。】
【真不愧是影后,演技是真的強!】
白昭寧唸了兩條彈幕,笑着抬頭。
“隨川哥哥,大家都在誇歲安姐呢。”
陸隨川剛看完回放。
聞言,他朝我看了一眼,眼中滿是驕傲。
“歲安是全滿貫金獎影后,她甚麼都演得好。”
“寧寧,你剛入行,要學的還很多。”
說着,他將回放往前拖了些。
招呼白昭寧過去。
畫面裏的我懸在半空,拼命向他伸手。
“看這裏。新娘沒有像劇本里寫的一心求死。
“她還有牽掛,所以手在掙扎,在求救,歲安演出來的比劇本還好。”
我站在他們身後,看着那隻伸向陸隨川的手。
不由苦笑。
陸隨川,我沒在演啊。
我就是在向你求救。
你不是說只要我向你伸手,不管甚麼時候你都會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嗎?
屏幕裏我的手砸在喜服上的瞬間,被陸隨川放大,重複。
他不住點頭,笑着說:“這個最後收得也好,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死亡回放。
因爲那時候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白昭寧重新拿起手機。
直播間的彈幕不停的在誇我,
【剛剛抽搐那段,影后連手指都在抽搐。】
【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覺得自己的脖子要斷了!】
白昭寧臉上的笑淡了一點,很快又彎起眼睛。
“歲安姐,我剛纔光顧着害怕了,後面沒怎麼看清。
“你可不可以再給我示範一遍?”
陸隨川看了眼靠在牆邊的我。
“死亡的戲消耗大,先讓歲安緩緩。”
“是我不好,我應該一次學會的。”
白昭寧低頭攥住袖口,聲音小了些。
“我就是怕等會兒輪到我,還是拍不出來。”
“到時候一遍遍重來,反而浪費時間。”
陸隨川看向布好的燈光。
工作人員各就各位,就等開拍。
他拍戲一向守時,定好甚麼時候拍完,就不許拖延。
可白昭寧不一樣。
她怕高,他就把登梯的戲往後挪。
她怕疼,他就讓我先試疼痛程度。
她說看不明白劇本,他就不厭其煩地講了一遍又一遍。
新娘吊死的戲我已經教了白昭寧一個下午。
抬手的位置,掙扎的幅度,垂下頭的時機。
可她看見繩子,又紅着眼睛說自己不敢。
明明時間快來不及了,陸隨川還讓我親自示範一次。
我攥緊了手。
恍然記起,在白昭寧面前,陸隨川沒有原則。
心口像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吹了進來。
“歲安。”陸隨川走向我的屍體,聲音輕柔:“再帶寧寧一遍,行不行?”
我的頭低垂着,沉默蔓延開來。
白昭寧遲疑地跟過來。
“姐姐是不是不願意?沒關係,我......”
“她不會。”
陸隨川答得很快:“歲安做事比誰都認真,既然答應教你,就一定會教會。”
他在我面前蹲下,伸手。
我跟他一起俯下身。
如果陸隨川掀開蓋頭,就能看到我的臉。
他卻只握住了我的指尖。
拇指習慣性地在我手背上蹭了一下。
突然,他動作一頓。
“怎麼這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