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打我生了女兒,婆婆就橫豎看我不順眼。
爲了家庭和睦,我忍了。
誰料竟聽到婆婆打電話,說要給女兒和丈夫做親子鑑定。
我渾身發冷,顫聲質問:
“媽,妞妞是不是你親孫女,你心裏沒數嗎?”
丈夫皺着眉幫腔:
“你別激動,媽就是心裏犯嘀咕。”
婆婆被撞破,當即朝我大吼:
“我就是要查!誰知道這丫頭是不是我們王家的種!”
“其他幾個堂兄弟生的都是帶把的,偏建安生個賠錢貨!”
“生不出孫子,我懷疑一下怎麼了!”
她越說越激動,轉身就要去抱熟睡的女兒採樣。
我攔住她,死活不讓。
“你們這是在侮辱我!”
“我清清白白,從沒有做過對不起你兒子的事!”
丈夫煩躁地怒吼一聲:
“既然你沒做過,怕啥!”
“媽只求個心安,你非要鬧得雞犬不寧?”
我甩開婆婆的手,冷笑一聲:
“既然如此,那我也求個心安。”
“離婚吧,孩子歸我!”
......
這話一出,婆婆瞬間炸了。
她眼睛瞪得通紅,猛地撲向嬰兒牀。
“離就離!先把鑑定做了!別想帶着野種跑了!”
八個月的妞妞睡得安穩。
我往前一撲,把孩子護在身後。
可胳膊卻猛地被攥住。
是王建安。
他用力掰開我護着牀沿的手。
“蘇晚,鬧夠沒有?”
“取個口腔拭子而已,妞妞不會少一塊肉。”
“你死死攔着,不是心虛是甚麼?”
他手上力氣很大,捏得我胳膊生疼。
我抬眼看他,眼眶發燙:
“王建安,你知道我是甚麼人。”
“她憑空往我身上潑這種髒水,你不護我,還要幫她搶孩子?”
“媽年紀大了,只是鑽牛角尖,查清楚這件事自然就過去了。”
他手上力道不減,硬生生把我拽到一邊。
婆婆趁機往前探。
粗糙的指尖,已經碰到妞妞柔軟的小胳膊。
她被爭吵、拉扯的動靜驚醒。
小嘴一癟,就開始哇哇大哭。
聽見女兒的哭聲,我心口像針扎一樣。
心裏對這個男人的期待,碎得乾乾淨淨。
他嘴上說着求心安。
但骨子裏和婆婆一樣,也想要一個能傳宗接代的兒子。
妞妞是女孩。
從出生那天起,這就是我的罪過。
實在忍無可忍,我怒吼一聲:
“要做鑑定,可以!”
婆婆立刻停下動作,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叉着腰揚聲:
“早這樣不就好了!我還以爲你死活不敢呢!”
王建安神色也鬆下來。
他們以爲我終於服軟妥協。
我猛地掙開他的手。
彎腰將啼哭的妞妞摟進懷裏。
“但是,得按我的規矩來。”
我盯着他們母子,一字一頓:
“不許私下偷偷採樣。”
“要做,就去正規司法鑑定所做。
“採樣全程我必須在場,否則就免談。”
我清楚婆婆是甚麼性子。
她本就嫌棄妞妞是賠錢貨。
一旦讓她單獨拿到樣本,難保不會動手調換,捏造出一份假報告。
到時候她拿着報告到處造謠,我百口莫辯。
婆婆當場不樂意,撇嘴嚷嚷:
“哪用得着這麼折騰!”
“花那個冤枉錢幹甚麼,就刮一下嘴的事!”
我抱緊女兒,語氣沒有半分退讓。
“要麼按我說的來,要麼就不做。”
王建安看了看我,又看向滿臉不甘的婆婆。
權衡片刻,皺着眉點頭:
“行,聽你的,週六一早我們一起過去。”
“我現在就聯繫機構預約。”
婆婆不甘心,嘴裏嘟嘟囔囔。
“規矩一堆,擺明心裏有鬼。”
王建安壓低聲音勸她:
“媽,少說兩句。”
“晚晚也不容易,你別太過分。”
她悻悻坐回沙發,不吵了。
只斜着眼,惡狠狠地瞟我懷裏的妞妞。
我知道。
王建安還在幻想。
等報告出來,證明妞妞是他的孩子,我消氣,日子還能回到從前。
但今天這件事,我永遠不會翻篇。
這個婚,我離定了!
【第2章】
我抱着孩子快步回臥室,反手鎖上門。
拿出手機。
從我在走廊聽見婆婆打電話開始,錄音就已經悄悄開啓。
剛纔整場爭吵,也全部錄了下來。
我把音頻備份雲端,轉發給閨蜜留存。
這一夜,我幾乎沒有閤眼。
妞妞哭累,沉沉睡熟。
我看着她,想起剛懷孕那會。
那會,我孕吐厲害。
喫一口吐一口,瘦得快脫相。
婆婆上門,拎着空袋子,進門第一句就問。
“去查沒?是男孩不?”
我捂着嘴,難受地搖頭。
她臉立刻沉下來。
“連男女都不知道,我熬雞湯,豈不是白費功夫。”
自那之後,她一次湯都沒有給我燉過。
到生產那天,我在產房熬了十幾個小時。
護士抱着孩子出來報喜。
“是個小公主。”
婆婆臉上的期待瞬間褪乾淨,嫌惡道:
“咋是個丫頭片子?”
說完,轉身就走。
剛出生的妞妞,她一眼都不肯多看。
月子裏,她天天守在我牀邊。
話裏全是刺。
樓下張嬸家,剛抱到大孫子,辦酒熱鬧得很。
“你瞧瞧人家,多厲害,能給婆家續香火。”
我沉默着給妞妞換尿布。
她又伸手狠狠推王建安。
“等她身子養回來,抓緊再懷一個。”
“咱們王家,絕不能斷了根。”
後來複查回來,我跟王建安轉述醫生的話。
“盆底傷得重,短期內再懷風險很大,不建議備孕。”
這話不知怎麼傳到婆婆耳朵裏。
她逮着親戚就扯閒話。
聲音不大,卻字字扎耳。
“哪裏是不能生,她就是故意不想給我們王家生孫子。心思深着呢。”
去年,王建安項目虧了錢。
家裏氣氛本就緊繃。
婆婆每次看着妞妞,眼神都冷冰冰的。
“自打這丫頭落地,家裏就沒順過一件事。”
出門逢人就唸叨:
“就是這個賠錢貨,帶進來一身晦氣。”
這些話,我從前聽見,全都忍了。
王建安也勸我:
“媽年紀大,嘴碎,別往心裏去。”
我想着夫妻一場不容易,家和萬事興,次次忍讓。
我以爲我的退讓,能換來片刻安穩。
卻萬萬沒有想到。
她竟懷疑我出軌,暗中盤算着做親子鑑定。
......
接下來兩天,家裏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
婆婆不再大吼大鬧,但陰陽怪氣的話從沒停過。
喫飯時,她夾着菜,冷不丁一句:
“有些人心裏有鬼,纔會提一堆條條框框卡着,就怕哪裏露餡。”
王建安聽見,只尷尬地打圓場。
卻從不會制止她的惡意揣測。
這天晚上,婆婆去陽臺收衣服。
他單獨拉我到一旁,壓低聲音勸我:
“晚晚,再忍兩天。”
“只要鑑定結果證明妞妞是我的,我就讓媽跟你道歉。”
“離婚的話別再說了,妞妞這麼小,不能沒有完整的家。”
我平靜看着他。
“如果報告證明妞妞是親生,她還是嫌棄妞妞是丫頭片子......”
“到處說我們母女晦氣、編排我,你打算怎麼辦?”
王建安頓住。
他眼神躲閃,含糊道:
“她年紀大了思想轉不過來,慢慢勸,總能想開的。”
聽完,我不再多說。
約定去司法鑑定中心那天,天陰沉沉的。
王建安開車。
除了妞妞偶爾的哼唧,車廂一片死寂。
採樣全程,我一步不離守在旁邊。
婆婆想伸手碰樣本,被工作人員禮貌攔下。
她臉色瞬間難看。
“碰一下都不行?”
工作人員點頭,一臉嚴肅:
“三個工作日後可取紙質報告,電子版會先發微信。”
婆婆剜了我一眼,語氣篤定:
“行,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結果出來,你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第3章】
三天一晃而過。
晚飯時,電子版報告發到了王建安微信。
白紙黑字,結論清晰。
妞妞,就是王建安的親生女兒。
我盯着那一行結論,抬眼看向婆婆。
她卻陰沉個臉,嗤笑一聲:
“是親生又怎麼樣?還不是丫頭片子!”
“就算血緣沒錯,也是個不能傳宗接代的賠錢貨!”
“王家香火,還是續不上!”
我又轉頭看向王建安。
他看向我,語氣輕鬆:
“晚晚,你看,結果出來沒事了。”
“媽年紀大思想老舊,你別跟她計較。”
“這事翻篇,離婚別再提,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我只覺得可笑。
“你說過,要是妞妞是你的女兒,就讓媽給我道歉。”
王建安臉上唰地一下僵住了。
他扭頭去看他媽,硬着頭皮開口:
“媽,這事確實是你冤枉了晚晚。”
“你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話沒說完,婆婆就炸了。
她“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着王建安的鼻子大罵:
“你瘋了是不是?!”
“我當婆婆的,給你媳婦道歉?!”
“傳出去,我這老婆子還怎麼在村裏抬得起頭?還不叫人戳爛脊樑骨!”
王建安臉一沉,壓着火氣勸:
“媽,是你先說人家不檢點,又非要去做親子鑑定。
“現在查出來是冤枉人了,你低個頭,咋就不行?”
“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讓媳婦受委屈還不出頭吧?”
婆婆更惱,抄起手邊的掃帚就掄過去:
“好啊你!娶了媳婦忘了娘!”
“你胳膊肘往外拐,向着你媳婦來對付你親孃!”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王建安一把攥住掃帚,臉色鐵青:
“媽!就一句對不住,有那麼難嗎?!”
“你天天唸叨孫子,說人家生的是賠錢貨,就沒想過晚晚心裏多難受?”
婆婆甩開手,唾沫星子亂噴。
“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給她道啥歉?”
“我看該道歉的是她!嫁進我們家,沒給我生個孫子,還整這些幺蛾子!”
看着我平靜的臉色。
王建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媽,你再這麼鬧下去,這個家就真散了!”
婆婆一聽 “散了” 兩個字,火氣更旺。
抄起桌上的水杯,“咣噹” 往地上一摔。
碎瓷片子濺了一地。
“散就散!誰怕誰!”
王建安再也壓不住火,梗着脖子吼了一句:
“媽!那是我媳婦!是我閨女的媽!你不能這麼糟踐她!”
“我糟踐她?!我糟踐她還咋了!”
婆婆眼眶氣得通紅。
又撲上去要抓王建安。
“媽!你就道個歉,行不行!”
就在這時,妞妞扯着嗓子放聲大哭起來。
我心口猛地一揪,趕緊把她摟在懷裏。
而後看向婆婆,眼神冷厲:
“你要鬧,衝我來,別當着孩子的面鬧。”
婆婆和張建安一下子僵在原地。
半晌,王建安才紅着眼,聲音沙啞:
“媽,算我求你了。”
“你爲了我,爲了這個家,給她道一句歉,行嗎?”
婆婆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
可看着兒子通紅的眼。
半晌纔不情願地擠出一句:
“那......算我冤枉你了,行了吧!”
【第4章】
我看着她,點了頭:
“行。”
王建安臉色一鬆,剛想開口。
我接着說下去:
“那我們來談談離婚的事。”
“你這個賤人!”
婆婆的臉瞬間漲紅。
她二話不說,掄起胳膊就朝我臉上呼過來。
我側身一讓。
她撲了個空,腳底打滑。
整個人往前一栽,摔了個狗喫屎。
王建安趕緊去扶:
“媽!你沒事吧?”
婆婆一把甩開他,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開了:
“我造了甚麼孽啊!”
“娶了這麼個掃把星進門!生不了孫子還敢鬧離婚啊......”
王建安也臉色陰沉:
“蘇晚!我媽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就不能忍忍?”
“王建安,你跟我說忍?”
我盯着他,笑了一聲;
“結婚前說好的十萬彩禮,臨門一腳變八萬,你媽說‘反正懷都懷了,跑不了’。我忍了。”
“婚房首付我家出了十五萬,你家出了八萬,你媽卻非讓寫你一個人的名。”
“我也忍了。”
越說,我聲音越哽咽:
“月子裏你媽一天沒伺候過,我媽大老遠跑來伺候我。”
“你媽跟鄰居說‘親家母賴着不走,貪圖我們家喫喝’。我也忍了。”
“現在你媽懷疑我偷人、要驗我女兒,你還讓我忍?”
“我忍夠了!”
我一字一字砸回去。
王建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看清我堅決要離婚的態度,他也慌了。
拉住我的手,聲音軟下來:
“媳婦,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和我媽以後都改,你別衝動,妞妞還這麼小......”
婆婆爬起來,尖聲道:
“改甚麼改!我沒錯!”
王建安攥緊我的手,轉頭厲聲開口:
“媽,你別添亂了!”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王建安,晚了。”
被這兩個字激怒,王建安猛地抬起手。
就要朝我臉上扇過來。
我不躲不讓,直直看着他。
下一秒。
那隻手在半空被截住。
“王建安,你動我妹一根頭髮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