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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的說，我是“輪不到”的命。
好事輪不到我，壞事一件都落不下。
六歲那年，我爸把急診的號讓給了高燒的我。
前面只剩三個人，他卻心臟病發，倒在了走廊。
十八歲，我在繳費窗口被人插隊，不敢吭聲。
陸氏太子爺陸既白把我拉出來，交清了奶奶的藥費。
他說他身邊的人都在搶，只有我，安安靜靜地等。
“以後跟着我，你甚麼都排第一。”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排到了第一。
直到婚後，我去公司給他送湯，客戶笑他“家裏管得嚴”。
第二天，葉特助就貼出新規：見陸總，太太也得取號。
連他的私人電話，都轉進了排號系統。
他揉揉我的頭：“你最會等了，對不對？”
沒等我回答，他就轉身走了。
奶奶臨終想見他一面，我排了一整天，沒能讓她見上。
我懷孕了，想讓他陪我去產檢。
排到醫院下班，也沒等到他。
後來我發現，他仇家的黑車跟了我一週。
我剛想告訴他，黑車就一腳油門，朝我撞了過來。
血順着裙子往外漫，肚子像被人生生撕開。
我摸到手機，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撥對他的號碼。
【當前排隊人數較多，請耐心等待。】
我盯着屏幕，眼淚混着血往下淌，卻想笑。
原來人快死的時候，也要排隊。
算命的說得真準，好事從來輪不到我。
沒關係，至少這輩子，我再也不用排隊了。
......
聽筒裏的女聲一板一眼：
【您前面還有二十七位，預計等待四小時。】
四個小時，夠我把血流乾了。
我躺在馬路牙子上，血順着棉褲往下滲，熱的，很快就涼了。
黑車停在十幾米外，車窗降下一條縫，像在確認我還有沒有氣。
我想喊，嗓子裏只擠出一點氣音。
“撞了人還敢杵着？！”
賣烤紅薯的大爺抄起鐵鉗衝過去，黑車猛地倒車，鑽進巷子沒了影。
大爺脫了棉襖蓋在我身上：
“閨女別睡！你家裏人電話多少？”
我把手機遞給他。他瞅着那行字罵了句粗話：
“給自個兒老公打電話還得掛號？”
我想笑，眼淚先下來了。這話，我也問過自己好多遍。
再睜眼，我躺在急診推牀上。
醫生語速快得像吵架：
“孩子保不住了，腹腔還在出血，馬上手術。家屬呢？”
我下意識護住肚子，手底下甚麼動靜都沒有。
我又撥了一次，接的是葉棠。
“太太，緊急通道只給客戶留。”
“葉棠，我出車禍了。”
她輕笑：
“上週說被跟蹤，前天說頭暈，今天直接車禍？劇本更新挺勤快啊。”
我張了張嘴，疼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孩子沒了。”
那頭靜了兩秒。
我攥着手機，竟然還盼着她能說一句：我馬上告訴陸總。
“行，給您登記，家事。陸總陪港城客戶喫飯，您先排着。”
電話掛了。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沒回過神。
我點開相冊，最新一張是上週的B超單，小小一團，像顆豆子。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指腹把屏幕都摸熱了。
我本來想等他陪我產檢那天，親手拿給他看的。
還偷偷在聊天框裏問過一句：
【B超單拍到了，你想不想看？】
他沒回。
現在不用看了。
那顆豆子，連他一眼都沒等到。
我接過醫生的筆，在“家屬簽字”那欄一筆劃掉。
“沒有家屬，我自己籤。”
醫生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這種事，我六歲就學會一個人扛了。
只是沒想到，結了婚，還得再學一遍。
手術做到後半夜，手機響了。
我麻藥還沒退，手指頭抖了半天才劃開。
【沈禾女士，您的號已到，通話時長三分鐘。】
陸既白帶着酒氣：
“葉棠說你打了十幾個電話，又怎麼了？”
“陸既白，我今天......”
“小禾，”
他聲音軟下來，像鬨鬧脾氣的貓，“一桌子人等我簽字呢。你最會等了，回家再說，好不好？”
我是最會等。等他回家，等他回消息，等他陪我去產檢。
“可我等不了了。”
這句話，我說得很輕，輕得像怕吵着他。
“乖，別鬧。”
他那邊有人笑着喊陸總，碰杯聲響成一片。
【通話時長已到，感謝您的耐心等待。】
三分鐘。我在手術檯上等了一整晚，他給我的，就三分鐘。
我聽着忙音，把“孩子沒了”一點點咽回肚子裏。
咽得太急，疼得我弓起了身子，刀口像又被劃開了一遍。
反正這一回，也沒輪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