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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沒等護士勸完，自己拔針出了院。
奶奶的骨灰盒還鎖在別墅櫃子裏，我得帶她走。
別墅客廳裏坐着葉棠，面前攤着一沓打印紙。
“太太回來得正好，陸總讓我跟您對個賬。”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我的名字。
【沈禾，取號，家事。沈禾，取號，私事——未接通。】
我一眼就看見最底下那條。
【沈禾，取號，家事——排隊中，已過期作廢。】
那是奶奶走的那天。
我從早上排到晚上十點，號被系統自動作廢了，奶奶也沒等到。
我握着手機守在她牀邊，聽她一遍遍問：既白來了沒？
“這個月您取了四十三個號，比集團所有部門加起來都多。”
“陸總說，下個月起太太每天限取一個。”
我扶着扶手，刀口一抽一抽地疼。
“跟着我的那輛黑車，你到底跟他說了沒有？”
“說了呀。”她笑得特別體貼。
“陸總說，仇家真要下手，也是衝他身邊要緊的人。”
“太太，您別給自己加戲了。”
要緊的人。
我站在樓梯上，忽然想笑。
笑着笑着，眼眶就熱了。
那輛黑車跟了我整整七天。
我去菜市場它跟着，去產檢它跟着。
去給奶奶上墳，它就停在墓園門口等。
連他的仇家都把我當成他最要緊的人。
只有他自己，覺得我不是。
在他的排號系統裏，客戶是“緊急”；
合作方是“優先”；
葉棠的電話直接轉接。
我是“家事”，排在所有人後頭。
我一直以爲他讓我排隊，是嫌我煩。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不覺得，我出事算急事。
哪怕我差點死在馬路邊。
我上樓抱下骨灰盒。葉棠在身後喊：
“出門前記得登記，省得說家裏丟東西。”
我沒回頭，懷裏的盒子硌得刀口生疼。
傍晚，我在城中村租了個八平米的單間。
我拿袖子把骨灰盒擦了一遍又一遍，小聲說：
“奶奶，您那天等他，也是這麼等的吧？”
屋裏沒人應我，只有窗外的風聲。
盒子剛放穩，陸既白的視頻就打了進來。
他在慈善拍賣會上，西裝筆挺，葉棠站在他側後方替他擋酒。
“搬出去了？沈禾，鬧夠沒有？”
我把住院小結舉到鏡頭前：
“陸既白，我住院了。”
他總算看過來一眼。臺上拍賣錘一落：
“三號桌陸先生，成交！”
滿場鼓掌。他朝四周點點頭，纔回頭大方地說：
“哪家醫院？我讓葉棠給你掛個VIP號，插個隊，行了吧？”
“你最會等了，小禾，乖。”
沒等我開口，他已經扭頭跟人碰杯。
那句“孩子沒了”，又被我嚥了回去。
半分鐘後，手機彈出一條短信。
【預約成功：陸既白先生，會面時間下週三15:00-15:10，請提前十分鐘到場。】
這就是他說的插隊。
我連他的十分鐘，都得等到下週三。
我從錢包夾層裏摸出一張發黃的小票。
十八歲那年，他撕了我的號，在背面寫了個歪歪扭扭的“1”。
“以後你就是一號。”
那張小票，我揣了這麼多年，邊角都磨毛了。
原來一號，也是能作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