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九歲那年，我和謝臨川被困在海島民宿。
停電的深夜，他抱着我聽海浪，一遍遍說：
“等你研究生畢業，我帶你去赫爾維克追鯨。”
“聽說看到鯨躍的人，會相愛一生。”
五年後，我如期畢業。
謝臨川卻在出發前臨時接到電話，讓我先登船。
海風很冷，我一個人站在甲板上，從日出等到日落。
沒追到鯨，也沒等到謝臨川。
返航時，船長見我臉色難看，隨手把望遠鏡遞給我。
“那艘遊艇運氣不錯，剛剛追到鯨羣了。”
我循聲望去。
謝臨川正站在遊艇上，摟着我的閨蜜林知夏親吻。
發小顧淮舉着相機，笑着替他們拍照。
林知夏拽住謝臨川的衣角。
“要是被溫梔發現怎麼辦？”
顧淮嗤笑：
“你們都談兩年了，還怕被發現？”
林知夏仰頭問謝臨川：“你還打算讓我等多久？”
謝臨川望向剛剛鯨躍的海面，淡淡開口。
“她盼了五年，我總得陪她來一趟。”
他替林知夏拂去落在髮間的水珠，溫柔地將人摟緊。
“以後每一次鯨躍，我只陪你看。”
他們的笑聲隔着海浪傳來，誰也沒有發現遠處的我。
我取消婚禮預約，將婚戒扔進海里。
十九歲時，我以爲只要共赴約定，就能相愛一生。
直到二十四歲，我才明白。
我等不到鯨躍。
也等不到謝臨川許諾的一生。
......
回到碼頭時，天已經黑透了。
岸邊亮着成串的暖黃燈，接駁車司機看我渾身溼冷，問我要不要去醫務室。
我搖了搖頭。
“不用，送我回民宿吧。”
五年前那場暴雨，我們也住在這裏。
當時謝臨川把唯一一條毯子裹在我身上，自己凍得嘴脣發白，還笑着說：
“溫梔，我以後絕不會讓你一個人。”
可今晚，我一個人在海上吹了整整十個小時的風。
他甚至沒問過一句。
剛進房間，我就收到了婚禮策劃師的消息。
【溫小姐，海島婚禮的場地已經爲您保留，請問明天方便確認尾款嗎？】
我看了很久，回了兩個字。
【取消。】
對方立刻打來電話。
“現在取消，定金不退。”
“而且您之前定製的鯨尾拱門也做好了，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不考慮了。”
“謝先生知道嗎？”
我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
“婚都不結了，他知不知道，不重要。”
電話掛斷半小時後，門外終於傳來笑聲。
顧淮推門進來，手裏拎着三隻禮袋。
“今天運氣簡直炸裂！不光看到鯨，還拍到了近距離躍海。”
林知夏披着謝臨川的衝鋒衣，髮梢還是溼的。
謝臨川走在最後，看見我坐在窗邊，腳步頓了一下。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謝臨川打量了我幾秒，見我神色如常，才走過來碰了碰我的額頭。
指尖帶着林知夏慣用的梔子香。
“臨時出了點事，沒趕上你的船。”
“你怎麼也不知道給我打電話？”
我手機上的十七通未接記錄，忽然成了笑話。
“打了，沒人接。”
謝臨川微微一僵。
顧淮立刻接話：
“遊艇那邊信號不好。”
“再說追鯨哪能一直盯手機，你又不是小孩，自己坐趟船還能丟？”
林知夏把禮袋放到桌上。
裏面是三枚鯨尾胸針、三張合照，還有三個刻着名字的漂流瓶。
謝臨川，林知夏，顧淮。
沒有我的。
林知夏像是才發現，連忙解釋：
“紀念品要登上游艇的人才能領，我本來想把我的給你，可上面刻了名字。”
謝臨川隨口道：
“她不喜歡這些小東西。”
我看向他。
十九歲時，我在海島紀念店盯着一枚鯨尾吊墜看了很久。
他說太貴，等以後親眼看到鯨，再買一枚真的送我。
原來不是他忘了。
只是那份“真的”，輪不到我。
林知夏忽然倒吸一口氣。
她手腕被欄杆刮出了一道紅痕。
謝臨川立刻抓住她的手。
“怎麼弄的？”
“一點小傷，沒事。”
“都腫了還沒事？”
他轉頭拿走我桌上的醫藥包，翻出我常用的消炎噴霧。
那是我海上受涼後，船醫特意給我的。
我伸手按住。
“我也要用。”
謝臨川皺眉。
“你又沒受傷，別計較這個。”
他說完，拿着藥陪林知夏去了隔壁。
顧淮跟在後面，還不忘回頭提醒我：
“廚房有泡麪，你餓了自己煮。”
房門關上，我打開電腦。
郵箱裏，一封來自冰島海洋研究中心的邀請靜靜躺了半個月。
駐站一年，下週出發。
謝臨川不喜歡異地，我便一直沒回復。
可現在，我點開郵件，只打了一句話。
【教授，我接受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