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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小寶哭累了，蜷在牀角不肯碰晚飯。
我端着粥坐過去。
“小寶，喫兩口。”
他紅着眼問我：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得回去上課。”
“這裏也有學校。”
“我的學生在山裏。”
他不明白甚麼叫大山，只知道我不會繼續陪他。
“那我也去。”
“我很乖，我不挑食。”
裴小寶說着，從枕頭下面拿出一隻舊小熊，塞進我懷裏。
“這個給你。”
“你想我的時候，就回來找我。”
小熊的耳朵縫過好幾次，那是他最喜歡的玩具。
我的手頓了一下。
十年前，我的孩子也有一隻小熊。
那孩子臨走前，還問我能不能把小熊放進棺材裏，說一個人睡會害怕。
“小寶，林阿姨不能收。”
裴小寶立刻哭了。
“你不收，就是不想我。”
我只好將小熊放進行李箱。
“那我替你保管。”
他終於肯喝粥。
門外傳來蘇曼青的聲音。
“原來你真的收拾好了。”
她靠在門邊，看了一眼行李箱。
裴小寶立刻往我身後躲。
蘇曼青臉色有些難看。
“小寶，過來。”
“不要。”
“媽媽陪你睡。”
裴小寶搖頭。
“你上次也這麼說。後來你嫌我翻身吵，把我趕出去了。”
蘇曼青的笑掛不住了。
“媽媽那天身體不舒服。”
裴小寶小聲嘟囔：
“你每天都不舒服。”
她沒有再哄，轉身叫來傭人。
“帶小少爺去洗澡。”
裴小寶被抱走後，蘇曼青關上房門。
“林晚棠，你挺有本事。”
“我哄了他五年，都沒你幾個月管用。”
我合上行李箱。
“孩子只是年紀小，不是傻。你對他好，他自然會親近你。”
蘇曼青像被我踩中了痛處。
“你少在我面前裝好人，做幾頓飯、講幾個故事，就真把自己當他媽了？”
“我警告你，別癡心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我沉默着沒說話。
沒有意義。
我想得到的已經得到了，被罵幾句也是我賺了。
晚上，我去廚房給裴小寶溫牛奶。
路過客廳時，只看見蘇曼青端着一杯酒走向裴硯川。
裴硯川坐在沙發上，眉眼間帶着疲憊。
蘇曼青把酒遞到他脣邊。
“小寶今天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喊一個保姆媽媽，其實和我也有關係。”
“我應該多關心小寶的，要不然還是把保姆辭退了吧？”
她眼底帶着試探。
裴硯川接過酒，一口喝完，只說了句：
“以後再說，小寶現在離不開她。”
蘇曼青臉色難看一瞬，又很快壓下情緒。
我沒有多看，端着牛奶上了樓。
裴小寶睡着後，我將洗乾淨的圍裙疊好，壓在辭職信下面。
手機亮了一下。
山區校長髮來消息。
【林老師，錢到賬了。】
【醫務室明天就能開工，孩子們都等你回來。】
【明早第一班車到縣城，我讓老周去接你。】
我回了一個好字。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傭人停在我面前，眼神躲閃。
“林小姐，先生喝多了，他只肯讓您送醒酒湯。”
我跟着她走到主臥門外。
裏面傳來蘇曼青壓低的聲音。
“硯川，你看看我。”
“我纔是你的妻子。”
緊接着，是杯子砸碎的聲音。
裴硯川嗓音沙啞。
“你不是她。”
“讓林晚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