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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週六，我正在收拾出發的行李。
爸爸突然打來電話。
“思恩，明天家裏補辦喬遷宴，你早點回來。”
“家裏親戚都來，你記得換件新衣服，別總是那幾件，讓人看了笑話。”
剛想找藉口拒絕，爸爸又說：“正好一起拍張新的全家福。”
我愣了下。
上次拍全家福，是在三年前姐姐的升學宴上。
沒人提前告訴我那天要拍照。
等我被拉到鏡頭前，還穿着在後廚幫忙的圍裙，胸口是一團不小心濺上的油點。
鏡頭定格時，我像個闖入的路人。
最終掛在家裏照片牆上的，是我走後他們補拍的。
那張名爲“全家福”的照片裏，沒有我。
想着下週就要離開這個城市，我答應了爸爸第二天回去。
我翻出唯一的新衣服。
那是去年姐姐給我的T恤，說她的衣櫃要爆了放不下，嫌佔地方，不給我也只能扔掉。
我捨不得穿，長期壓在行李箱底層，壓得皺巴巴的，只好連夜洗乾淨晾乾。
可第二天一早，T恤被突降的暴雨澆了個透。
我又洗了一遍，拿吹風機吹了二十分鐘。
怕回去太晚，我急匆匆出門時，T恤的後背還是溼涼的。
一出電梯，大伯一家正巧在按門鈴。
看見我，大伯母催促道：“思恩，正好你回來，快開門！”
“你爸媽也不知道在忙甚麼，好幾分鐘了不來開門。”
我想從口袋裏掏出鑰匙，像主人那樣打開家門。
可我的口袋，是空的。
我站在原地沒動：“我沒帶鑰匙。”
大伯母“啊”了聲：“你這孩子，回家都不帶鑰匙，該不會是弄丟了吧？”
“你這習慣要改改，總這麼粗心不好的。”
我沉默聽着，伸手按了按門鈴。
媽媽擦着手打開門：“快進來！”
“思恩，你怎麼不開門？就讓你大伯一家乾等着？”
我輕聲說：“我沒有鑰匙。”
媽媽隨口道：“哦，應該是你爸忙忘了纔沒給你。”
她轉身去招待大伯一家，沒再看我一眼。
爸爸端着茶出來，招呼大家坐下。
我追在他身後問：“爸，甚麼時候拍全家福？”
爸爸想了想：“你哥今天的網課還沒聽完，你姐也還沒化好妝。”
“等會兒抽個空拍就行，急甚麼。”
我又問：“我還沒有新家的鑰匙，媽媽讓我......”
話沒說完，爸爸擺擺手：“備用鑰匙不在我這兒，可能是你媽記錯了。”
我坐回了沙發。
空調的冷氣打在背上，溼漉漉的冷意順着脊椎往下走。
聽見我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大伯遞來杯熱茶。
我道謝後接過來，卻一口沒喝。
茶是深褐色的，T恤是白的，弄髒了很明顯。
不僅熱茶，連果盤裏的水果我也一口沒碰，低頭仔細拉平衣服上的褶皺。
中午十一點，姐姐化好妝從房間裏走出來。
她穿着條新的連衣裙，轉了個圈。
“爸、媽，甚麼時候拍照啊？我專門穿了高跟鞋，腳好酸，能不能快點拍？”
爸爸轉身就去給她找椅子。
“等等你哥，他在換衣服。”
姐姐皺了皺鼻子：“那我去換隻口紅試試。”
五分鐘後，哥哥穿着嶄新的白襯衫出來。
“現在拍嗎？”
媽媽轉頭去喊姐姐。
“珊珊在補妝，再等一下！”
眼看帶相機的堂哥開始調試鏡頭，我去了衛生間，對着鏡子花一分鐘時間理了理頭髮。
回到客廳，堂哥正在給爸爸看剛剛拍好的照片。
爸爸滿意地點了點頭：“就這張吧，挺好。”
我愣在原地。
“你們拍了？”
沒問出口，爲甚麼等了哥哥，等了姐姐，唯獨沒等我。
爸爸抬頭看我，像是纔想起來：“你剛剛不在？”
堂哥說：“我剛剛也忘了叫你，那再補一張？”
“算了。”
媽媽低頭看手機。
“飯店問我們甚麼時候到，趕緊走吧，一會兒錯過了定好的吉時。”
“以後拍照機會多的是，不缺這一張。”
爸爸轉身招呼親戚們：“走吧，去飯店。”
他們陸續換鞋出門。
姐姐挽着媽媽，哥哥跟爸爸搭着肩。
我站在客廳裏，盯着照片牆上的全家福。
它即將被新的一張替換。
沒變的是，我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