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周蘭因的話音剛落，門外便湧進來四個粗壯的婆子。
她們不動聲色地堵住了中堂所有的出口。
原本敞開的雕花木門，被人在外面“喀嚓”一聲落了鎖。
堂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我看着這陣仗，反倒笑了。
“夫人這是打算屈打成招？”
“還是打算毀屍滅跡？”
周蘭因撥弄着手腕上的赤金佛珠，連正眼都沒看我。
“晏清梧，我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才容你進沈家的門。”
“你這般不知好歹，就別怪沈家不留情面。”
她抬了抬下巴，對着那四個婆子吩咐。
“世子妃大喜的日子，沾了死鳥的晦氣，這身嫁衣是不能穿了。”
“去，帶世子妃到後廂房洗漱更衣。”
“換上那套新做的水紅吉服，再把蓋頭蓋嚴實。”
水紅。
那是平妻和妾室進門才穿的顏色。
周蘭因這是要當着全府賓客的面，生生把我從正妻貶爲平妻。
還要把毀壞御賜聘雁的罪名，徹底掩蓋過去。
“夫人好算計。”
我站在原地，沒有半點要動的意思。
“但那套水紅吉服，還是留給裴姑娘穿吧。”
裴芷柔聽見這話，立刻往沈硯庭身後縮了縮。
“姐姐何出此言？”
“柔兒從未想過要跟姐姐爭甚麼名分。”
“夫人只是怕姐姐惹了晦氣，這纔好心替你換衣裳。”
“姐姐怎麼能把好心當成驢肝肺？”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彷彿我纔是那個無理取鬧的惡人。
沈硯庭更是冷哼了一聲。
“晏清梧，你別給臉不要臉。”
“柔兒體弱多病，卻還事事替你着想。”
“你倒好，爲了件衣裳在這兒斤斤計較。”
“你非要毀了兩家的體面才甘心？”
我看着他那張自以爲是的臉，突然覺得以往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祖父當年怎麼會覺得，這種人能託付終身？
“體面？”
我將手裏的金環舉高，讓它在昏暗的光線裏折射出冰冷的微光。
“沈硯庭，你連皇恩都敢當成野鳥燉了。”
“你還有甚麼體面？”
沈硯庭的目光落在那枚金環上，眼神閃過一絲陰狠。
他朝旁邊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世子妃魔怔了，還不快扶她進去歇息？”
四個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雲苓尖叫一聲，死死擋在我面前。
“別碰我家姑娘！”
“你們這是造反！”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婆子揚起手，一巴掌將雲苓扇倒在地。
然後狠狠一腳踹在雲苓的心窩上。
“小賤蹄子，沈家輪不到你來撒野！”
她轉頭看向我，臉上堆起虛僞的笑。
“世子妃，您還是自己走吧，免得老奴們粗手粗腳傷了您。”
我看着倒在地上痛苦蜷縮的雲苓。
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睛裏，終於泛起了徹骨的冷意。
“周蘭因。”
我直呼了婆母的名諱。
周蘭因猛地轉過頭，怒不可遏。
“放肆！你叫我甚麼？”
我沒有理會她的暴怒，而是解開了嫁衣領口的一顆盤扣。
“你以爲，鎖了這扇門，換了這身衣服。”
“御賜之物被毀的事情，就能煙消雲散？”
我從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黃色綢冊。
那是宮中禮部的底冊副本。
“這冊子上，清清楚楚蓋着宗正寺和禮部的大印。”
“聘雁的尺寸、重量、腳環的花紋，甚至連套環的日期，都有記錄。”
“今日若不查清楚，這冊子上的字，就是沈家滿門的催命符。”
周蘭因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死死盯着我手裏的黃冊子，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強撐着鎮定，冷笑出聲。
“晏清梧，你少在這兒虛張聲勢。”
“一本破冊子，能證明甚麼？”
“你晏家沒落至此，宗正寺怎麼可能把底冊副本交給你？”
沈硯庭也回過神來，大步上前。
“母親說得對，她不過是拿本假賬本糊弄人罷了。”
“晏清梧，你若是再鬧下去，休怪我沈家一紙休書將你退回晏家。”
“到時候，你晏家的女兒，就只能鉸了頭髮做姑子去。”
他以爲這番威脅能讓我屈服。
畢竟在這世道，被夫家在成親當日退婚的女子，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他錯了。
晏家的骨頭，從來不是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