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京圈公認的頂級貴公子。
三歲學法文，五歲練馬術，十歲拿下國際鋼琴金獎。
我身形挺拔，十歲就開始嚴格控制體脂，連每天攝入的卡路里都要精確到克。
我利益至上，即使更擅長文科，也能咬牙以第一名考入商學院。
圈外人說我是豪門典範，天之驕子，
圈裏人更是以能入我的眼爲榮，將我奉爲高不可攀的白月光。
直到真少爺帶着一紙親子鑑定，哭着跪在顧家大門外。
一夜之間，我成了鳩佔鵲巢的冒牌貨。
曾經圍着我轉的世家公子冷嘲熱諷：
“難怪他那麼拼，原來骨子裏就知道他不配。”
養父母連夜停掉我的副卡，
養姐和未婚妻當着我的面簽了財產公證與退婚書：
“以前的資源就當借你的，屬於維楨的東西，一分一毫你都別想帶走。”
真少爺換上定製西裝，被全家衆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哥哥，偷來的人生該還了，以後我纔是顧家唯一的血脈。”
我看着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
沒哭也沒鬧，
平靜地拿出手機退出了各個世家公子羣，
然後默默把親生父母遠在柳州的地址輸進訂票軟件。
拖着行李箱下樓時，真少爺正體貼地給母親遞茶，笑着問我：
“哥哥，你這就走嗎？”
“要不要我讓司機送送你，畢竟你以後再也坐不到勞斯萊斯了。”
我看着他面前那塊只咬了一口，就被母親示意傭人撤走的歡迎甜品，面帶同情。
他還不知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這潑天的富貴也終有代價。
至於我，
當務之急，就是去柳州喫加了炸蛋、空心菜和虎皮鳳爪的螺螄粉！
......
“司機今天沒空，勞斯萊斯的座椅皮質金貴，沾了廉價纖維很難打理。”
養母韓佩玖端起紅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說話向來溫聲細語，從不帶一個髒字，卻字字像冰刀。
顧維楨故作無奈地嘆氣：
“媽，您別這麼說哥哥，哥哥以前最注重體面了。”
“哥哥，這件阿瑪尼大衣你穿着吧，雖然是去年的過季款，但回了廣西鄉下，也夠你撐門面了。”
我把行李箱拉桿往下一壓，淡淡開口：
“不必，標籤都沒拆，留着給你充門面更合適。”
養姐顧雅南從旋轉樓梯走下來，手裏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她的金絲眼鏡在水晶燈下泛着冷光，語氣平靜得像在處理一份商業棄約：
“修能，這是斷絕撫養關係的清算單。”
“你過去二十二年，顧家在你身上投入的教育基金、信託理財，共計兩千四百八十萬。”
“爸的意思是，看在二十多年的情分上，折舊抹個零頭，收你兩千萬整。”
我看着這位從小教我下國際象棋的姐姐，心口微澀，但臉上依舊維持着無可挑剔的微笑：
“兩千萬？顧女士算得真仔細。”
“商學院教的資產清算，你確實學以致用了。”
顧雅南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維楨流落在外受了太多苦，這是顧家欠他的，也是你欠他的。”
“你在顧家享了二十二年的榮華富貴，總該吐出來。”
“我們不逼你一次性拿出來，分期付款，每年一百萬，簽了這份還款協議，你才能走出這個大門。”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未婚妻霍令儀發來了一條微信：
【修能，今晚的慈善晚宴維楨做我的男伴。婚約作廢的事，明天律師會去辦，好聚好散，別鬧得太難看。】
緊接着，那個我曾經擔任羣主的公子羣彈出一連串消息。
平日裏對我衆星捧月的發小們，正熱火朝天地在二手閒置羣裏甩賣我送他們的禮物：
【顧修能送我的愛馬仕定製馬鞍，低價出，嫌晦氣。】
【真沒想到他是冒牌貨，平時裝得高高在上，連多喫一口碳水都像犯罪，原來骨子裏流着泥腿子的血。】
【還是維楨性格好，陽光坦誠，哪像他整天板着一張假臉。】
退羣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顧維楨走上前，眼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憐憫：
“哥哥，其實令儀姐本來想親自送你的。”
“可令儀姐說，名流圈子最重血統，她要是送了你，霍家的長輩會有意見。”
“你別怪她，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誰都喜歡乾乾淨淨的真少爺，不是嗎？”
我把手機揣進大衣口袋，看向顧雅南遞過來的協議。
“如果不籤呢？”
顧雅南推了推眼鏡，語氣依然溫雅得體：
“修能，顧家的法務團隊有多強，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要是不體面，我們就只能幫個體面。”
“你的檔案、學歷認證，甚至你名下那幾篇未發表的商業論文，顧家都有權追回。”
二十二年的精心栽培，原來從頭到尾只是一場精準計價的投資。
只要發現標的物錯了，她們就會毫不留情地抽資、索賠、掃地出門。
我抽出隨身攜帶的萬寶龍鋼筆，在欠條上籤下了“顧修能”三個字。
最後一筆落下，我將筆蓋合上，清脆的聲音在挑高的客廳裏迴盪：
“如你們所願。”
顧維楨看着我乾脆利落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討好地走到養母身邊：
“媽，哥哥好有骨氣呢，不過到了鄉下，不知道骨氣能值幾個錢。”
韓佩玖抿了一口紅茶，聲音輕柔：
“走吧，出了這道門，以後就別再以顧家人的身份自居了。”
“維楨，今晚的定製禮服到了，上樓去試試，別讓令儀久等。”
我拖着行李箱轉身走向大門，身後傳來顧維楨歡快的聲音：
“媽，令儀姐送我的黑鑽袖釦真好看，今晚全場的公子哥肯定都羨慕我！”
拉開沉重的雕花大門，外面的冷風迎面撲來。
我深吸了一口帶着寒意的空氣，只覺得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輕鬆。
手機又響了，是一個柳州的陌生號碼。
劃開接通，那頭傳來帶着濃重鄉音、有些小心翼翼又極力壓制激動的聲音：
“喂？是......是崽崽嗎？你上車沒得啊？爸給你蒸了臘肉，等你回屋喫粉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