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修能，上車，我送你去車站。”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別墅區轉角處，車窗降下，露出霍令儀那張輪廓分明、向來冷傲的臉。
她是霍家定下的未來掌舵人，也是與我訂婚三年的未婚妻。
以往這個時候，她會細緻地替我拉開車門，提醒我每天的卡路里攝入不要超標。
現在，她坐在後座，雙手交疊放在膝頭，連姿勢都挑不出任何差錯：
“上來吧，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一點體面。”
我停下腳步，握着行李箱的拉桿：
“霍大小姐不是怕霍家長輩有意見嗎？”
霍令儀眸光微動，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剋制與說教：
“修能，你向來聰明，應該懂我的難處。”
“霍家需要的是一個乾乾淨淨、血統純正的顧家少爺，而不是一個身世不明的養子。”
“這些年你爲我打理基金會，我很感激你，這張卡里有五十萬，算是我的補償。”
她遞出一張黑金色的副卡，動作優雅得像是在給路邊的流浪貓施捨一盒頂級罐頭。
曾經我爲了幫霍家拿下歐洲那筆能源訂單，連軸轉了半個月，低血糖暈倒在談判桌前。
醒來時，霍令儀坐在病牀邊，拿掉我的輸液管，遞給我一份無糖燕麥：
“修能，霍家的準姑爺不能展現脆弱，更不能在公衆面前失態。”
“哪怕再累，身姿也要挺拔，因爲你是京圈的標杆。”
那一刻我以爲那是豪門繼承人的深情鞭策。
直到現在我纔看明白，她需要的從來不是我，而是一個掛着顧家名牌、永遠不出差錯的花瓶。
我看着那張卡，輕笑了一聲：
“霍令儀，你打發叫花子呢？”
霍令儀眉頭微蹙，眼神裏流露出一抹失望：
“修能，你以前從不會這樣說話。”
“你沉穩、剋制、溫文爾雅，怎麼一離開顧家，就變得這麼粗俗功利？”
“難怪雅南說環境改變不了骨子裏的基因，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迎着她的目光，冷冷反擊：
“我以前沉穩，是因爲顧家需要我沉穩，霍家需要未婚夫溫文爾雅。”
“至於骨子裏的基因？你大可不必失望，因爲從退婚那一刻起，你霍令儀算我哪門子的長輩，配來評價我？”
車窗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霍令儀的臉色微沉，金絲鏡框下的雙眼泛着冷意：
“顧修能，你別不知好歹。”
“沒了顧家的背景，沒了商學院的名頭，你回了廣西那種偏遠小地方，能做甚麼？”
“維楨比你更適合顧家，他陽光坦誠，不像你，心機深沉，連笑都是算計好的弧度。”
我拉着行李箱轉身就走：
“那就祝你們天造地設，白頭到老。”
身後傳來車門重重關上的聲音，霍令儀的聲音穿透冷風：
“顧修能，出了京城，你遲早會後悔！”
“在這個圈子裏，沒有人脈和資本，你甚麼都不是！”
我連頭都沒回，徑直走向地鐵站。
兜裏的手機不停地彈出消息。
大學商學院的校友羣裏，我的名字已經被從優秀畢業生名單中撤下。
曾經求着我寫推薦信的學弟，反手將顧維楨拉進了羣核心圈子：
【歡迎維楨學長！維楨學長才是真正的顧氏少爺！】
【有些人佔了別人的人生二十年，居然還能心安理得地拿全獎，真不要臉。】
【聽說他連夜灰溜溜滾回農村了，大家以後離這種冒牌貨遠點，免得惹禍上身。】
我面無表情地退了羣，順便把顧家所有人的聯繫方式拖進黑名單。
高鐵站的人潮洶湧。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抽搐。
爲了維持所謂的“頂級貴公子體態”，我已經連續五年沒有碰過一粒完整的米飯。
每天早上半杯黑咖啡，中午水煮西蘭花配雞胸肉，晚上只有無糖氣泡水。
顧雅南曾對我說過：
“修能，每一寸多餘的脂肪，都是對顧家門面的背叛。”
我從包裏拿出一塊在便利店隨手買的麪包，狠狠咬了一大口。
濃郁的麥香和甜味在舌尖炸開，填滿了空蕩蕩的胃。
真香。
去他的體態，去他的卡路里。
高鐵檢票口傳來廣播聲，我拎起行李箱，大步走向進站口。
手機又響了，親生母親韋芳菲發來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隻巨大的青花瓷大碗，裏面鋪着紅油發亮的螺螄粉，上面蓋着厚厚一層炸蛋和四隻滷得軟爛的虎皮雞爪。
附帶一條帶着顫音的語音：
“崽崽，媽按照網上說的給你做了豪華版，不曉得你喜不喜歡喫......要是不合胃口，媽再給你重做昂。”
我吸了吸鼻子，敲下一行字：
“喜歡，媽，我特別喜歡，等我回去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