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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狐一族想要成仙，需在人間攢滿九世善緣，方能換來一道登仙梯。
未婚夫掌管小妖下凡歷練的善緣簿。
他對我說：
“你救過我一命，我定護你成仙。”
“你只管行善，餘下的都交給我。”
第一世，我救下被洪水沖走的孩子，卻被村民當成妖孽，燒死在祭臺。
第二世，我散盡家財賑災，卻被災民搶光糧食，亂棍打死。
第三世，我替人鳴冤，反被誣陷與匪徒勾結，凌遲處死。
我世世做好人，世世不得好死。
第八世歸山時，我拖着殘破妖身，聽見未婚夫正和青梅翻看善緣簿。
青梅靠在他肩頭，嬌聲問：
“她第九世會攢下多少功德呀？”
未婚夫笑得溫柔。
“我給她安排了亂世、災荒、疫病，定會湊滿功德。”
“到時你變能幻化成仙，與我長生不老。”
青梅眼睛一亮。
“那她呢？”
他漫不經心地合上簿子，“魂飛魄散。”
青梅拍手笑道：
“那這一世，我要投生做她姐姐，看着她怎麼死。”
我站在門外，腕間善緣印燙得發疼。
九世輪迴，只剩最後一世。
既然他們要我魂飛魄散，那這一世，我便不做善人了。
第九世，災民跪在城門外求糧時，我命人封死城門。
瘟疫蔓延時，我燒了藥材，抬高藥價。
城門外哭聲震天，罵我蛇蠍心腸，咒我不得好死。
而他的小青梅卻跪在高臺下，渾身生滿紅瘡。
“妹妹，求你救救我...”
我披着狐裘，倚在高臺上笑出了聲。
“誰S了她，藥就是誰的。”
話音剛落，滿城災民紅着眼撲了上去。
......
滿城災民撲上來時，蘇柔嚇得連滾帶爬。
她那身精緻的雲錦裙被踩進泥裏。
她一邊躲，一邊哭着喊我的名字。
“阿嫵，救我！”
我倚着高臺欄杆，指尖輕輕敲着扶手。
前八世，我救過太多人。
救得越多，死得越慘。
這一世，我不想救了。
更何況，蘇柔不該死在這些人手裏。
她該死在她最想要的登仙梯上。
一個瘦得脫了形的男人抓住她的裙角。
“仙子，你不是說會給我們糧嗎？”
“我兒子餓死了！”
“你憑甚麼還有藥？”
蘇柔尖叫着踹開他。
“滾開！”
“髒東西也配碰本公主？”
這一腳像往滾油裏丟了火星。
四周的哭嚎聲一下變成了咒罵。
有人舉起石頭。
有人扯住她的頭髮。
有人紅着眼往她身上撲。
我還沒看夠，一道銀白劍光便斬開了人羣。
劍氣掀起滿地風雪。
撲得最兇的幾個人被震飛出去。
沈珩從風雪中落下。
他連衣袍都沒亂半分。
他先是將蘇柔抱進懷裏。
又脫下外袍，嚴嚴實實裹住她。
蘇柔伏在他胸前哭得發抖。
“阿珩哥哥，我好怕。”
“阿嫵姐姐瘋了。”
“她想讓這些賤民S了我。”
沈珩抬頭看我。
他沒有問我爲甚麼封城。
沒有問城裏的藥材爲何被燒。
更沒有問蘇柔爲甚麼會出現在疫區。
他只是看着我。
像看一個終於鬧夠了、卻還不肯認錯的人。
“阿嫵。”
“你身爲九尾狐族長公主，竟敢煽動災民傷害柔兒。”
我笑出了聲。
“她親口罵他們是髒東西。”
“我還以爲仙君耳聰目明，原來只聽得見她哭。”
沈珩眉頭壓了下來。
蘇柔抓緊他的衣襟。
“阿珩哥哥，別怪姐姐。”
“她只是怨我得了你的照顧。”
這話一出，四周那些沒散去的災民全朝我看過來。
有人啐了一口。
爛菜葉砸在我腳邊。
葉子上還沾着發黑的泥水。
“長公主有甚麼了不起？”
“能救人卻不救，和妖魔有甚麼分別？”
“蘇柔公主都病成這樣了，她還想害人！”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片爛葉子。
從前，我最怕旁人說我不像個公主。
怕給父王丟臉。
怕給狐族蒙羞。
所以哪怕被罵，被冤枉，被燒死在祭臺上。
我也會告訴自己，再忍一忍。
這一世，我不忍了。
城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幾名侍衛抬着擔架衝進來。
擔架上的孩子渾身滾燙。
臉上佈滿紅疹。
他張着嘴，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似的喘聲。
“仙君！”
“疫毒又發了！”
“東街已經倒下十幾個人！”
沈珩快步過去。
他指尖按上孩子額頭。
眉宇間浮起一層薄霜。
我看見他抬眸時，目光落在了我腕上。
九尾狐血能壓疫。
他早就知道。
前八世，我每逢災禍都會割血救人。
他總說我心善。
原來他記得這麼清楚。
沈珩朝我走來。
“隨我去疫坊。”
我沒動。
“若我不去呢？”
“阿嫵，別任性。”
“城中數萬百姓的命，不該成爲你置氣的籌碼。”
他說得冠冕堂皇。
彷彿逼我去死的人不是他。
我抬起手，碰了碰腕間那枚善緣印。
“他們的命，與我何干？”
沈珩眸中終於有了怒意。
他抬手結印。
一條金色鎖鏈從半空落下，纏上我的腰身。
妖力被封住的剎那，我雙腿發軟，險些從高臺跌下去。
沈珩一把扣住我的手臂。
力道很重。
“你鬧夠了沒有？”
“疫毒蔓延，唯有你的血能救。”
“你今日必須去。”
我被他拖下高臺。
蘇柔依偎在他另一側。
她朝我投來一眼。
那眼神裏藏着熟悉的得意。
她以爲我還會像從前那樣。
委屈幾句。
哭一場。
最後乖乖把命交出去。
疫坊門口，藥碗已經擺好。
沈珩抓住我的手腕，命人取刀。
“放血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