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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眸看着他。
脣角沾着方纔咬出來的血。
“沈珩。”
“你做夢。”
隨後，我被鎖進了疫坊最深處的偏殿。
門外站着八名天兵。
門上貼着沈珩親手寫下的封印。
他說得好聽。
怕我妖力失控傷人。
其實只是怕我逃。
偏殿中央擺着一隻白玉藥鼎。
鼎下燃着青火。
火焰舔着鼎壁，發出細碎的爆響。
藥師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長公主，仙君有令。”
“請您獻血入藥。”
我坐在榻上，低頭理着袖口。
“滾。”
藥師額頭抵着地面。
“城中病患越來越多。”
“若今日沒有狐血，外面會死很多人。”
“那便死。”
藥師抖得更厲害。
他不敢再勸，退出去時幾乎是爬着走的。
沒多久，門外響起哭聲。
起初是一個人。
後來是一羣人。
“求長公主開恩！”
“我家老孃快不行了！”
“孩子才三歲，他甚麼都不知道！”
哭聲裏混進了辱罵。
“她根本不配做公主！”
“蘇柔公主病成那樣還惦記着我們！”
“阿嫵公主卻躲在裏面惜命！”
有人朝門上砸石頭。
有人把爛菜根和枯葉從窗縫塞進來。
一片腐爛的菜葉落在我膝頭。
上面爬着一隻白胖的蟲。
我捏起那片葉子。
想起第一世被綁上祭臺時，那些村民也往我身上扔過爛菜葉。
他們罵我是妖。
罵我害死了河裏的孩子。
可那孩子明明是我從洪水裏撈出來的。
這世上的人，總愛把救命恩人逼成惡鬼。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沈珩走了進來。
蘇柔跟在他身後。
她換了一身素白衣裙。
臉上的紅瘡淡了許多。
她端着藥碗，像是專程來送我最後一點體面。
“姐姐。”
“你別怪他們。”
“他們只是太想活了。”
我看着她。
“你想活，就拿自己的血去救。”
蘇柔眼圈一紅。
“我的血若有用，我哪裏捨得叫姐姐受苦？”
沈珩接過她手中的藥碗，放到我面前。
“阿嫵。”
“取三碗血而已。”
“不會要你的命。”
我笑了。
“你怎麼知道不會？”
“還是說，我的命本就不值錢？”
沈珩的耐心被磨光了。
他抬手一壓。
無形靈力砸下來。
我的肩背狠狠撞上牀柱。
手腕被他按在案上。
藥師哆嗦着捧來銀刀。
我盯着沈珩。
“你要親自動手？”
“是你逼我的。”
他說。
銀刀劃開掌心。
血珠砸進藥碗。
一滴。
兩滴。
三滴。
疼不算甚麼。
最疼的是狐血離體時，靈魂像被人從身體裏拽走了一截。
我咬住牙關，沒有叫。
蘇柔站在一旁。
她裝模作樣地別開臉。
可我看見她悄悄吞嚥了一下。
像在等一碗早就屬於她的補藥。
第一碗血接滿。
沈珩鬆開我的手。
我掌心的傷口卻沒有癒合。
鮮血順着指尖往下淌。
滴在地上。
啪嗒。
啪嗒。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
像枯枝被人踩斷。
我垂眼看去。
裙襬下，一條狐尾的尾尖正在散。
雪白的毛髮化成細灰。
風從窗縫鑽進來。
灰燼飄到藥鼎裏。
沈珩沒有看見。
他正端起那碗血，遞給藥師。
“拿去熬藥。”
蘇柔卻盯着我的尾巴。
她眼裏閃過一絲快意。
“姐姐。”
“你若早些願意救人，何至於受這些苦？”
我抬起染血的手。
將掌心的血抹到她裙角。
“別急。”
“苦還在後頭。”
蘇柔神色一變。
沈珩厲聲道：“阿嫵！”
我靠回榻上。
看着他護住蘇柔的動作。
看着她躲在他身後。
一條狐尾散了。
我只剩八條。
第九世還沒走完。
我的命已經開始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