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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我在雪地裏撿到一個快死的男人。
他雙腿殘廢，也不記得自己是誰。
卻看得懂合同，替我打官司把叔伯霸佔藥田要了回來。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護在身後。
寨里人笑我癡心，說這種城裏男人早晚會走。
我怕極了，夜裏攥着他的衣角問他。
他摸着我滿是凍瘡的手：
“我這條命是你撿的，這輩子，你在哪我就在哪。”
“等病好了，我帶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爲了這句話，我攢了六年藥錢。
哪怕查出懷孕那天，我也照舊鑽進老林子去挖野生重樓。
本以爲萬無一失。
可頭頂突然壓來一架直升機，轟鳴聲震醒了冬眠的黑熊。
被熊爪拍倒時，我護着肚子，腦子裏想的還是：
我要是回不去，阿舟該哭死了。
可從那架直升機上下來的黑衣人，卻全都恭敬地向阿舟彎腰鞠躬。
“傅總，當年害您的二房信了您病危，終於露出馬腳了。”
阿舟站得筆直：
“通知收網，一個別放過。”
他下屬忽然問起了我。
那個說好一生不分開的男人，沒有停頓：
“給她一筆錢，鎮上有個喪偶的屠戶，替她牽個線嫁過去。”
“多給些，山裏女人沒見過錢，最難纏。”
我飄在半空，看着他。
原來他不用換肺，也不用我救。
但補償，就不用了。
接他回家的直升機，已經替他把我打發乾淨了。
連同我肚子裏，剛滿兩個月的孩子一起。
......
山風吹過院壩。
阿舟脫下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隨手扔在竹椅上。
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一針一線給他縫的。
直升機艙門裏又走下來一個穿紅風衣的女人。
她踩着高跟鞋，把黑色羊絨大衣披到他肩上。
“行舟，這兩年裝殘廢窩在這種豬窩裏，真難爲你了。”
“當初挑中這個苗寨孤女替你打掩護，不就是看她爹媽死絕、好拿捏嗎？”
女人叫林棠，每年開春都來寨裏收藥，拉着我的手叫妹妹。
原來她不是藥商，是傅行舟一起長大的青梅。
連我救下他，都是他們挑中我的局。
傅行舟抬步往外走，經過屋檐下時忽然頓住。
竹匾裏曬着兩雙艾草鞋墊。
他下意識伸手想去收：“起風了，她腳上有凍瘡，踩了潮鞋墊夜裏又得疼。”
去年冬夜，我進山凍爛了腳踝，他坐在輪椅上替我擦藥，把我的腳塞進懷裏焐了一整夜。
可現在，林棠只是噗嗤一笑。
“傅行舟，戲都S青了，你還真當自己是山裏喫軟飯的阿舟呢？”
傅行舟的手僵在半空，冷着臉收回來：“隨口一說罷了。”
保鏢從旁邊經過，一腳踩翻竹匾。
鞋墊掉進泥水裏，印出兩個黑腳印，傅行舟低頭掃了一眼，徑直跨了過去。
林棠帶人走進木屋，一腳踢翻竈臺下的鹹菜壇，露出一個生鏽的鐵皮盒。
“喲，這窮丫頭還挺能藏。”
我撲過去想護住盒子，手卻直接穿過了林棠的手腕。
啪的一聲，鐵盒被摔在桌上。
散碎零錢灑了一地，最上面那沓還粘着我摔下山崖時蹭上的血痂。
整整五十二萬，差八萬就夠六十萬的換肺手術費了。
傅行舟看着滿地零錢，眸光顫了一下。
林棠卻從盒底抽出一張《傅氏集團重金尋人啓事》。
那是我半年前從鎮上撿回來墊盒底防潮的。
林棠捏着傳單笑出聲：
“行舟，人家早就認出你是京圈太子爺了，表面跟你哭窮喝野菜湯，背地裏偷摸攢了五十多萬私房錢，放長線釣豪門呢！”
我拼命搖頭：“不是的阿舟，那是我賣藥、去血站抽血攢給你治病的......”
沒人聽得見。
傅行舟盯着傳單，下頜繃緊，半晌冷笑了一聲：
“我居然被一個山裏女人騙了兩年，連裝病的藥錢都敢剋扣。”
他轉身將一張黑卡扔在桌上：“告訴鎮上那個王屠戶，明天就來拉人。”
“她不是愛錢嗎？嫁過去，這一千萬就是她的。”
話音剛落，竈臺上的老人機突然響了，跳出陳藥商三個字。
今早進山前，我和老陳約好中午在山**野生重樓，換最後八萬塊。
林棠順手按了接聽，開了免提，那頭老陳嗓子都喊劈了：
“阿禾男人！後山剛飛過去一架直升機，把冬眠的黑瞎子驚瘋了！”
“我在山口等不到阿禾，上山只看見一攤血，她怕是被熊拖走了，你快帶人來救命啊！”
傅行舟猛地轉身，死死盯着那部破手機。
林棠直接掐斷電話，翻了個白眼：“前腳偷聽見你恢復身份，後腳就找人演苦肉計，行舟，這你不會也信吧？”
傅行舟攥緊的指節慢慢鬆開，眼底最後一絲慌亂散得乾乾淨淨。
“她從小在山裏長大，閉着眼都能走出老林子。”
他扯了扯領口，聲音冷得像冰：“不用管。晾着她，天黑前她自己會爬回來要錢。”
我飄在他面前，低頭看着肚子上被熊爪豁開的血口子。
阿舟，天快黑了。
可我已經被黑熊咬斷了脖子，爬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