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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黑透時，院門外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鎮上的王屠戶拎着兩刀滴血的豬肉走進來，滿身酒氣。
“傅總，人呢？不是說今晚就能把阿禾領回家？”
傅行舟坐在堂屋太師椅上，指尖夾着煙。
“她還在後山跟人演戲，等會兒就回來了。”
林棠走到柴堆旁，踢到了一部摔裂屏的舊手機。
那是我今早背藥簍出門時，不小心從褲兜滑落的。
林棠彎腰撿起，趁傅行舟沒注意，用我設的生日密碼解了鎖。
她點開短信，飛快按了幾行字發給傅行舟，隨手把手機丟進滿是髒水的木桶裏。
叮的一聲。
傅行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陰沉得嚇人。
屏幕上是林棠用我號碼發來的消息：
【一千萬打發叫花子？不給我傅太太的位置，我就把你裝病躲二房的事全捅出去！】
傅行舟直接把手機砸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好，好得很。”
“我當她有多老實，原來在這兒等着坐地起價。”
我飄在木桶邊，拼命想去撈那部泡水的手機。
“阿舟，不是我發的，我連字都認不全，怎麼會寫這些......”
可我的指尖連水面都碰不到。
傅行舟起身走到院壩，冷冷看向王屠戶。
“不用等她同意了，今晚我做主，把婚事定下。”
“三天之內她不肯跟你領證，我就讓人剷平她爹媽留下的藥田。”
我渾身發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三畝藥田是我爹媽拿命開出來的。
兩年前大伯帶人來搶地，是阿舟拄着柺杖擋在我身前，被大伯一鋤頭砸破額頭，流着血幫我寫狀紙打贏了官司。
那天他用袖子擦我的眼淚：“阿禾別怕，只要我在，沒人能搶走你的家。”
可現在，他親口讓人毀了我的家。
林棠靠在門框上挑眉：“行舟，她最寶貝後院那片重樓苗和藥棚，你讓人砸了，我就不信她還不滾出來。”
傅行舟沉默兩秒，抬手示意保鏢：“動手。”
幾個黑衣保鏢衝進後院，幾腳踹塌了我搭了半個月的竹棚。
藥架倒下來，砸翻了火盆旁溫着的陶罐。
那裏面是我熬了整整三天的川貝枇杷膏。
滾燙的藥汁濺出來，傅行舟眼神一變，竟鬼使神差地衝過去，徒手抓起那隻陶罐。
他的手背瞬間燙起一片紅泡。
林棠臉色一僵：“行舟，你幹甚麼？”
傅行舟低頭看着手裏的黑陶罐，像是也愣住了。
下一秒，他嫌惡地鬆開手，任由陶罐摔得粉碎。
“礙眼，砸了乾淨。”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跑進來一條渾身是血的黃狗。
是我和阿舟一起養大的採藥犬大黃。
它嘴裏死死咬着半隻被抓爛的竹藥簍，撲到傅行舟腳邊哀哀叫着。
藥簍底部被黑熊撕碎，上面浸透了發黑的血跡，還掛着我親手編的平安紅繩。
護林員氣喘吁吁追進院子：“不好了！狗從老林子叼回阿禾的揹簍，裏面全是血，怕是真出人命了！”
傅行舟垂眸盯着那截染血的紅繩，瞳孔驟然縮緊。
林棠立刻上前一腳踢開大黃，捂着鼻子冷笑：
“拿雞血抹個破筐，再放條畜生回來報信？她演戲都不捨得換個新道具。”
傅行舟喉結滾了滾，移開視線，聲音啞得厲害：
“扔進火盆裏，燒了。”
竹篾在火裏噼啪作響，連同我編給他的紅繩一起化成了黑灰。
阿舟，那不是雞血。
那是我被熊爪拍碎胸口時，噴在藥簍上的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