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日，我收拾了幾件衣裳，準備趁夜離開落霞鎮。
可還沒走出巷口，便被東宮侍衛攔住。
“殿下有令，姑娘七日之內不得離鎮。”
我轉身去了驛館。
姜婉寧正坐在蕭珩身邊，替他整理回京的名冊。
見到我，她笑着迎上來。
“阿蕪妹妹，我正想去看你。”
“從前不知道你的身份，多有冒犯，還望妹妹別怪我。”
“姜小姐不用再叫我妹妹。”
我將陸沉的庚帖放在桌上。
“我來退婚。”
姜婉寧看向蕭珩。
“殿下，既然她不願，便不要勉強了。”
蕭珩合上名冊。
“婚事已定。”
“沒有再議的餘地。”
我早知道他不會答應。
可聽見這句話時，心口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若我有了你的孩子呢？”
屋內忽然靜了。
蕭珩猛地抬頭。
姜婉寧的手指停在名冊上。
我望着蕭珩，一字一句道：
“兩個多月。”
“我是醫女，不會診錯。”
他盯着我的小腹，眸中有甚麼一閃而過。
可下一刻，他問的卻是：
“你想起甚麼了？”
我愣住。
“甚麼？”
“你近來停了忘憂散。”
他站起身，朝我走來。
“阿蕪，兵符在哪？”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
在他眼裏，我腹中的孩子甚至不是一個孩子。
只是我用來拖延婚事、藏匿兵符的手段。
我笑出了聲。
“你覺得我在騙你？”
“叫太醫來。”
姜婉寧輕輕開口。
“有無身孕，一診便知。”
很快，隨行太醫被請了進來。
他替我診脈時，手指一直在發抖。
片刻後，他跪在地上。
“回殿下，阿蕪姑娘只是體虛，並無身孕。”
我猛地看向他。
“不可能！”
我伸手搭上自己的腕脈。
滑脈清晰。
絕不可能有錯。
姜婉寧嘆了口氣。
“妹妹是不是捨不得殿下，纔想出這樣的法子？”
“殿下已經答應讓你做陸家的正妻。”
“你何必拿一個不存在的孩子，逼殿下爲難？”
我越過她，看向蕭珩。
“你信他，還是信我？”
從前我替他治傷。
他高燒不退，傷口潰爛，鎮上的大夫都說救不活。
只有我守了他三日三夜。
他醒來後握着我的手說：
“阿蕪，我這條命是你的。”
如今我說我懷了他的孩子。
他卻不信。
蕭珩沉默良久。
“太醫不會拿全族性命欺瞞孤。”
我點了點頭。
“好。”
“那便當我沒有懷過。”
我轉身往外走。
經過廊下時，一陣冷風捲着雪撲到臉上。
腦海裏忽然閃過一片刺目的紅。
刑場上，男人的頭顱滾落在我腳邊。
他嘴脣翕動，似乎在喊：
“昭昭，別回頭。”
我踉蹌着扶住廊柱。
更多畫面接連湧來。
撞死在囚車上的母親。
被長槍貫穿胸口的兄長。
還有監斬臺上，一身玄袍、手握硃筆的蕭珩。
那雙冷漠的眼睛，和方纔看着我的一模一樣。
我死死咬住舌尖，纔沒有當場失態。
原來我不是甚麼罪臣之女。
我是戰功赫赫的鎮北將軍雲嘯之女，雲昭。
三年前，雲家一百三十七口被斬於西市。
下令監斬的人，是說此生不會負我的夫君。
身後傳來蕭珩的聲音。
“阿蕪。”
我慢慢回過頭。
“還有事嗎，殿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方纔想起了甚麼？”
我搖頭。
“甚麼都沒有。”
“只是忽然覺得，從前的自己很可笑。”
他仍在審視我。
我卻對他露出一個和往常一樣溫順的笑。
“殿下放心。”
“婚事，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