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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家時，已經快九點了。
客廳燈全開着，廚房裏傳出一陣一陣的笑聲。
唐晚繫着我的圍裙，正踮着腳喂江嶼喫東西。
江嶼手裏拿着半個削好的芒果，汁水順着手腕往下淌。
看見我，唐晚像被燙了一下，從他身邊彈開。
“嫂子，你回來啦。”
她熟門熟路地拉開鞋櫃，從第二層拿出一雙拖鞋，放在我腳邊。
那是家裏給客人穿的。
我自己那雙，正穿在她腳上。
“嫂子，哥做了芒果班戟，你嘗一個嘛？”
她端着盤子湊過來，奶油混着芒果的甜味直往我鼻子裏鑽。
江嶼靠着料理臺，笑着勸：
“嚐嚐，我剛做的。”
“我芒果過敏。”
江嶼臉上的笑僵住了。
五年了，他還是沒記住。
我換好鞋，站在客廳中間。
“離婚的事明天就去辦，我明天也搬走。”
“今晚太晚了，再麻煩你們一晚。”
江嶼把芒果一放，眉頭擰起來。
“誰趕你了？你搬出去住哪兒？”
話剛出口，他好像意識到這不像一個快死的人該有的語氣，偏頭咳了兩聲，聲音一下虛了。
“我是說......我也沒幾天了，不想走之前還看你沒地方落腳。”
“房間夠，你住這就行。”
“不用了，謝謝。”
我轉身上樓，把衣服從主臥衣櫃裏一件件取出來，疊進箱子。
江嶼匆忙跟上來，倚着門框看我收拾行李。
“清禾，我怎麼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沒接他的話。
牀頭櫃上擺着我們的結婚照。
我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玻璃框磕在桶底，響得很脆。
江嶼猛地站直了。
“你幹甚麼？”
“臨終病人最忌諱情緒起伏。”
我拍掉手上的灰。
“唐晚以後住主臥，看見這個心裏膈應，你夾在中間也難受，我們這行管這個叫環境準備。”
唐晚剛好跟上樓，我順手摘下婚戒，遞給她。
“婚禮上用得着，省得再買。”
唐晚愣了一秒，把戒指套上了無名指，大小剛好。
江嶼盯着那隻手，胸口狠狠起伏了兩下。
我從包裏抽出一張打印好的單子，遞給他。
“婚禮定在下週六，雲頂酒店，宴會廳和婚慶我下午都談好了。”
“婚紗明天去試，請柬我按你通訊錄擬了名單，你看看要刪誰。”
江嶼捏着那張紙，半天沒翻頁。
雲頂酒店。
五年前他說過，等公司穩定了，就在那裏給我補一場婚禮。
他大概也想起來了，嗓子發啞。
“你......訂那兒幹甚麼？”
“那兒離市一院近，你身體萬一有狀況，救護車十分鐘就到。”
我說得很平靜。
“第二個心願，我說了幫你辦。”
唐晚攥着他的袖子，眼眶一下紅了。
“嫂子，你別這樣，我心裏難受。”
“你不用難受。”
我看着她：
“你陪好他，就算幫我忙了。”
她眼神閃了一下，沒再說話。
我拖着箱子進了客房。
夜裏，我退出了和江嶼的共享相冊。
系統提示：退出後，所有共享內容將不可恢復。
五年，兩千多張照片。
我點了確定。
然後，我給律師發了消息，簽好了離婚委託書。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拖着箱子在客廳等。
八點四十，主臥的門纔打開。
唐晚穿着江嶼的襯衫，領口歪着，鎖骨上一片紅印。
江嶼看到我腳邊的箱子和放在桌上的結婚證，臉一下沉了。
“就這麼着急？”
“離婚是你的第一個心願。”
我說：
“我辦事一向按順序來。”
“你明明知道我......”
他話卡在一半，深吸一口氣，咬着牙。
“許清禾，你是不是早就盼着和我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