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試菜那天，未婚夫顧承遠把胃疼的閨蜜也帶來了。
我提前訂好的川菜被撤下，換成一桌她愛喫的清淡菜。
服務員結賬時，笑着將賬單遞給他們。
“顧先生，林小姐，今天剛好是你們註冊情侶會員滿六年，預定婚宴可以打八折。”
我愣了愣。
我和顧承遠，也剛好認識六年。
服務員熱情地翻開會員紀念冊，展示他們這六年在餐廳的合照。
我生日那天，顧承遠說在加班，照片裏的林妍卻靠在他肩上吹蠟燭。
我父親住院那晚，他說臨時開會，卻陪她坐在窗邊喫火鍋。
照片背後，還有他親手寫的一句話：
“只要你想喫，我永遠有空。”
我下意識攥緊桌布。
林妍卻忽然捂住胃，紅着眼說：
“我們只是爲了攢積分才一起註冊會員，婉婉你千萬別誤會。”
顧承遠幾乎本能地擋在她面前，冷聲警告我：
“她胃疼，你別在這裏鬧。”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爭了。
六年的照片已經替他做出了選擇。
向一個從未選擇過我的人討說法，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我拿起婚宴合同，當着他的面，一筆劃掉新娘姓名。
......
“溫婉，你差不多行了。”
他伸手來拿合同，我卻先一步合上。
“新娘不合適，當然得換。”
林妍靠在椅背上，眼圈立刻紅了。
“婉婉，你是不是因爲會員的事生氣？真沒必要，我和承遠就是朋友。”
她說完，胃疼似的彎下腰。
顧承遠連半秒都沒猶豫，立刻蹲到她身邊。
“是不是又疼了？”
“有一點，老 毛病，忍忍就好了。”
“忍甚麼忍？”
顧承遠轉頭吩咐服務員。
“讓後廚煮碗小米粥，再拿個暖水袋。”
服務員看向我。
“溫小姐，那婚宴合同......”
“先取消。”
“不能取消！”
顧承遠猛地站起來。
“她在說氣話，按原方案留着。”
我平靜地問：“付款人是誰？”
服務員低頭覈對。
“是溫小姐。”
“那就聽我的。”
顧承遠一把搶走合同。
“就因爲幾張照片，你連婚禮都不要了？”
“照片不重要。”
我看着他。
“重要的是每張照片裏，我都剛好不在。”
他嘴脣動了動，林妍卻突然抽了口冷氣。
顧承遠馬上轉過身，替她按住暖水袋。
那句解釋，終究沒說出口。
粥送來後，他先試了溫度，又把碗推到林妍面前。
“慢點喝。”
林妍看了看我，輕聲勸他。
“你哄哄婉婉吧，我自己可以。”
“她不是小孩子。”
顧承遠語氣冷淡。
“不能每次都要所有人圍着她轉。”
我差點笑出聲。
今天是我選婚宴的日子。
菜是我訂的，錢是我付的。
可被圍着轉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我。
結賬時，顧承遠扶着林妍往外走。
我剛拉開副駕駛車門，他便抬手擋住。
“妍妍暈車，你坐後面。”
後座堆滿婚宴樣冊和伴手禮。
我媽熬了三個通宵，才親手包好那些喜糖。
現在最上面的兩盒被拆開，包裝紙揉成一團。
林妍坐進副駕駛，抱歉地衝我笑。
“承遠說我低血糖，讓我先喫兩顆。”
我沒回答，把樣冊抱到腿上。
車開到一半，林妍忽然說冷。
顧承遠順手拿過我的羊絨披肩，蓋在她腿上。
“空調溫度高一點，你胃疼不能受涼。”
那條披肩是我爸出院後送我的禮物。
顧承遠明明知道。
我伸出手。
“還我。”
林妍立刻要掀開，顧承遠卻按住她。
“一條披肩而已，回頭我給你買新的。”
“我不要新的。”
“溫婉，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計較？”
我看着他護在林妍腿上的手，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手機恰好震動。
林妍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九張照片，全是會員紀念冊裏的合影。
配文只有一句：
【六年陪伴，有你真好。】
共同好友在下面問：
【你倆藏得夠深啊，甚麼時候請喝喜酒？】
林妍沒有解釋。
顧承遠的手機也響了。
他掃了一眼評論，第一反應卻是看向我。
“她身體不舒服，你別跑去說難聽的話。”
“我甚麼都沒說。”
“你最好是。”
我低頭點開酒店經理的微信。
【李經理，婚宴取消，定金損失按合同走。】
對方很快打來電話。
“溫小姐，您確定嗎？這是今年最後一個好日子，取消以後可就訂不到了。”
我望着前排並肩的兩個人。
“確定。”
“取消申請需要付款人現場簽字。”
“我明天過去。”
電話掛斷後，顧承遠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裝得挺像。”
“等氣消了，你還得求我把婚禮訂回來。”
我沒解釋，只把手機調成靜音。
他不知道。
這一次，我不是想逼他選我。
我是真的不想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