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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易主那日，少帥把我還給了督軍前夫。
三年前，陸硯庭爲扶正姨太太，當衆打斷我的腿。
是顧承安闖進陸公館，把我從血泊裏抱上汽車。
我高燒不退，他守了七天，連軍務都搬到病房處理。
爲了娶我，他背上強奪人妻的罵名，與陸硯庭斷絕往來。
我以爲自己終於從一場噩夢裏醒了。
直到今日，顧承安攻下北城。
替他打開城門的人，正是陸硯庭。
原來寵妾、休妻、搶婚，全是他們騙過老大帥的一場戲。
我被前夫打斷的腿，是他們反覆斟酌的最小奪城代價。
顧承安守在牀前的七天，也不過是在等我相信他。
如今一個執掌軍政府，一個統領北境軍，我這枚棋子便沒用了。
顧承安想把我還給陸硯庭。
陸硯庭卻嫌我跟過別的男人，不肯要。
他們商議一夜，決定讓我假死，再嫁給掌管南方兵權的裴司令。
當晚，父母聞訊入府，我以爲至少還有人想我。
等來的卻是熬好的藥：
“你妹妹馬上要嫁進顧家，不能有個三嫁的姐姐。”
“不過睡一覺，又不是讓你真死。”
我看着那隻藥碗，忽然想起顧承安也曾這樣餵我喝藥。
那時他說，以後我的苦，他替我受。
可這些年，我受過的每一分苦，都是他們親手安排的。
我將假死藥倒進花盆，換成陸硯庭書房裏的氰化物。
他們替我選了三個丈夫。
但這一次，我想自己選條路。
......
我把裝過氰化物的紙包摺好，塞進袖口。
花盆裏的假死藥浮在泥水上，白得像一層沒化開的霜。
母親在門外催我。
“還磨蹭甚麼？承安他們都等着呢。”
我端着藥碗出去。
顧承安坐在正廳上首，軍裝沒有換，肩頭還沾着攻城留下的灰。
陸硯庭坐在他右手邊。
三年不見，他只看了我的腿一眼，便移開目光。
彷彿我那條被他親手打斷的腿，只是一件不太體面的舊物。
妹妹沈雲柔依偎着母親，正商量婚服該用蘇繡還是杭繡。
見我出來，她立刻閉了嘴。
母親接過藥碗摸了摸，皺起眉。
“都涼了，怎麼不讓人重新熱？”
“涼一點，不苦。”
我剛要拿回來，顧承安先伸出手。
“給我。”
他拿銀匙攪了兩下，舀起一勺送到我嘴邊。
這個動作，他做過許多次。
三年前我腿傷發熱，整夜說胡話，不肯吃藥。
他也這樣坐在牀邊，一勺一勺地哄。
“阿寧乖，喝了就不疼了。”
那時我燒得糊塗，抓住他的袖子問，他會不會也不要我。
他說不會。
後來我才知道，他守在牀邊的第一個夜晚，和陸硯庭隔着屏風覈對北城佈防圖。
第二個夜晚，他們商量我的腿該傷到甚麼程度，才能讓老大帥相信他們反目。
七天七夜，他不是捨不得走。
是戲還沒有演完。
“我自己來。”
我避開銀匙，接過藥碗。
顧承安的手停在半空。
“還在生氣？”
我問他：“如果我不想嫁給裴司令呢？”
陸硯庭先開了口。
“到了南邊，收收你的脾氣。裴司令肯要你，已經給足了三家的面子。”
肯要。
像我是一件轉手兩次、勉強還能送出去的貨。
父親沉下臉。
“這事由不得你。雲柔十五日後進顧家，你活着留在北城，外人怎麼看她？”
沈雲柔紅了眼。
“姐姐，我不是要趕你。可我和承安是真心相愛，你不能因爲自己過得不好，就見不得我好吧？”
她說完，小心地看向顧承安。
顧承安沒有反駁，只低聲說：
“雲柔等了我三年。”
原來這三年，真正受委屈的人不是我。
我握住藥碗。
“那我死後，牌位放在哪裏？”
母親不耐煩地擺手。
“假死而已，要甚麼牌位？棺材在城外埋幾個時辰，晚上挖出來，直接送你去南邊。”
“墳呢？”
“空墳留着。以後雲柔逢年過節，還能替你燒點紙。”
沈雲柔連忙點頭。
“姐姐放心，我不會忘記你的。”
彷彿拿走我的丈夫，再給空墳燒幾張紙，就算還清了。
我低頭聞了聞藥。
碗裏殘留着很淡的苦味。
顧承安看着我，眼底終於多了一絲遲疑。
“喝吧。睡一覺，醒來甚麼都過去了。”
我望着他。
“顧承安，你餵我喝過多少次藥？”
他怔了怔。
“問這個幹甚麼？”
“只是忽然想知道，有沒有哪一次，你是真的想讓我好起來。”
他的臉色微變。
陸硯庭敲了敲桌面。
“別拖時間。”
我將碗送到脣邊，又停住。
“太苦了，給我一顆糖吧。”
顧承安像是鬆了口氣，起身去取。
他還記得我怕苦。
卻忘了我早就不喫糖了。
那年軍醫重新敲斷接歪的腿骨，我咬碎了他塞進嘴裏的糖。
從那以後，一聞到甜味，我就會想起骨頭斷裂的聲音。
顧承安拿着糖回來。
我沒接，只把袖裏的紙包藏得更深。
“先放着吧。”
“等我醒了，再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