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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媽還是煮了三碗粥。
程微剛坐下，樓上便傳來汽車鳴笛聲。
她看了一眼手機，拎包起身。
“秦總順路接我。”
我媽趕緊把裝着粥的保溫杯遞過去。
程微擺了擺手。
“車裏不好喫東西。”
我媽沒聽見，仍把杯子往她手裏送。
粥剛出鍋，杯壁有些燙。
程微被碰到手背，下意識往後一躲。
“阿姨，我說不要。”
她聲音不大。
我媽卻從她的口型裏看明白了，立刻把手收回來。
保溫杯蓋沒擰緊，米湯灑在她舊毛衣上。
程微張了張嘴，大概也覺得自己反應過了。
她抽出兩張紙，幫我媽擦了擦。
“我晚上回來喝。”
樓下又響了一聲喇叭。
她把紙塞進我媽手裏，快步走了。
五分鐘後，她發來消息。
【桌上有胃藥。】
【你搬東西別逞強，腰疼了就叫搬家公司。】
她還是記得我胃不好，也記得我前年搬廢紙時閃過腰。
可她忘了帶走那碗粥。
我媽把粥倒回鍋裏，指着藥盒問我，程微是不是還關心我。
我點了點頭。
她這才笑起來。
收拾櫃子時，我翻出一盞舊應急燈。
程微備考那幾年，地下室經常跳閘。
我就把燈掛在她書桌上方。
她每晚做題做到兩三點，我和我媽在旁邊分廢品，誰都不敢弄出太大的聲音。
那時她說，等她賺到錢，一定給我們換個有窗戶的房子。
我把應急燈裝進紙箱。
下午，程微公司的車來替她拿材料。
我媽怕文件落下，追到巷口，把一個保溫袋遞給程微。
司機正在替她開車門。
秦硯坐在後排，膝上放着電腦。
“這是？”
他看向我媽。
程微頓了兩秒。
“以前的房東阿姨。”
“照顧過我幾年。”
我媽看不懂那麼快的口型，只知道程微在介紹她，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程微卻先接過保溫袋。
“您快回去吧。”
“以後別追到車邊比畫，別人看不明白，還容易誤會。”
我媽的手停在半空。
她慢慢點頭。
車開走後，她問我，程微剛纔有沒有叫她媽。
我說沒有。
她又問，那叫的甚麼。
“叫的阿姨。”
我媽背過身，假裝整理地上的紙箱。
過了很久，她才衝我比畫。
叫阿姨也好。
她現在有出息了，不能讓人知道有個不會說話的媽。
我沒接這句話。
晚上，程微回來時，我已經把她的衣服裝好了。
她看見紙箱上的名字，臉色變了。
“你真要趕我走？”
“不是你說，不想總下來嗎？”
“我說這裏不方便，沒說不要你們。”
她抓住我的手腕。
“周祁，我只是想往上走。”
“你能不能別把甚麼都理解成我嫌貧愛富？”
“那你把東西帶去宿舍。”
我把紙箱推到她面前。
“以後不用特意下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捨得？”
我沒回答。
她眼圈有些紅，卻先鬆開了手。
“行。”
“等你氣消了，再給我打電話。”
她彎腰去搬紙箱時，最上面的舊應急燈滾了下來。
程微撿起來，拇指擦過燈罩。
“這個還留着呢？”
“不要了。”
我從她手裏拿走，放進另一個箱子。
“壞東西太多，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