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八歲那年，我遇上一隻黃鼠狼，它連問三次像人還是像神，
我連答三次像神後，黃仙討封成功，留下三道符滿足我的願望。
我把符分給哥哥、竹馬和閨蜜，以爲我們能永遠護着彼此。
大四這年，我確診絕症，命懸一線，求他們找出符紙。
哥哥吞吞吐吐的說：
“上個月梔梔拍照前長了痘痘，我許願讓她恢復。”
“不過！我找出剩下兩張交給他們了，我可沒用完。”
梔梔是他們新認識的校花朋友。
一週後，我病情惡化，閨蜜在電話裏含糊其辭：
“梔梔燙傷了手腕，她的手可是要拉大提琴的，我就幫了她一下。”
“再說了，你竹馬那還有一次機會呢！”
凌晨，我的心率跌破底線。
竹馬毫不猶豫地拿出符咒，卻在接電話後脫口而出：
“梔梔，你被人跟蹤了？別怕，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我許願！”
說罷，他才注意到我蒼白的臉色，不自然的說：
“你的病有醫生在治，肯定會沒事的。我去看看梔梔，你自己休息吧。”
他匆匆離去，無人擦掉我眼角的淚水。
他們不知道，我的生命，只有五天的倒計時了。
......
“佩玖，你先自己按一下呼叫鈴，梔梔一個人在校門口被流浪漢尾隨，我必須立刻趕過去。”
顧秉鈞溫和地替我掖好被角，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我張了張乾裂起皮的嘴脣，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粗喘，手指死死揪着牀單。
“秉鈞，那是最後一道符。”
“醫生說，我的器官全面衰竭，今晚撐不過去就要進重症監護室。”
顧秉鈞聽到我的話，眉心微微皺起，眼神裏滿是包容與無奈。
“佩玖，你怎麼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醫生那是把最壞的結果告訴你，例行公事而已，你別總是自己嚇自己。”
“生病了就聽醫生的安排，吃藥打針慢慢調理，怎麼能把希望寄託在虛無縹緲的符咒上呢？”
我指着牀頭櫃上閃爍紅燈的監護儀，心率已經跌到了四十以下。
“可是你剛纔，把符燒了。”
“你爲了讓她免受驚嚇，毫不猶豫地把它燒成了灰。”
顧秉鈞動作一頓，神色依舊溫潤，甚至抬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梔梔膽子小，遇到這種事容易留下心理陰影，女孩子受驚嚇會影響一輩子的。”
“你不一樣，佩玖，你從小就堅強，懂事。”
“等我安頓好梔梔，天亮前一定趕回來陪你守夜，乖乖閉上眼睛睡覺。”
他拿起外套，轉身向門外走去。
“顧秉鈞，我真的只剩五天了。”
我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被監護儀的蜂鳴聲淹沒。
顧秉鈞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遞給我一個安撫的微笑。
“五天足夠做很多檢查了，別任性，等我回來。”
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他匆忙離去的腳步聲。
護士急匆匆推門跑進來，手忙腳亂地給我掛上搶救藥物，額頭上全是冷汗。
“沈小姐！你的家屬呢？不是讓你男朋友去交危重監護費嗎？”
我費力地搖了搖頭，嘴角溢出一絲苦澀。
“他有急事，去救別人了。”
護士氣得咬牙，一邊調試氧氣流量，一邊替我擦掉眼角的冷汗。
“甚麼事能比你的命還急？心肌酶高得嚇死人，隨時會心跳驟停！”
牀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特別關注的提示音。
薛梔在朋友圈發了一條九宮格動態。
配圖是一杯冒着熱氣的紅糖珍珠奶茶，旁邊擺着一個透明小玻璃瓶，裏面裝着燒成灰燼的符紙殘渣。
她配文寫道：
“謝謝秉鈞哥瞬移來接我，原來被偏愛的人真的可以肆無忌憚，還有可愛的平安符灰燼做紀念呢，流浪漢已經被保安趕跑啦。”
動態下方，我親哥哥沈承聿評論了一句：
“梔梔沒事就好，小姑娘家大半夜別亂跑，回學校注意保暖。”
我的閨蜜許蘭澤也跟着回覆：
“摸摸梔梔，明天帶你去喫你最愛的日料壓驚，某些人可別在羣裏潑冷水掃興哦。”
某些人，說的是我。
我顫抖着用發青的手指，把剛打印出來的病危通知書拍了張照片，發到了我們四個人從小到大的羣聊裏。
整整十分鐘，羣裏一片死寂。
隨後，許蘭澤的私聊語音彈了過來。
她的聲音溫柔又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責備：
“玖玖，你別總拿老梗開玩笑了，好不好？”
“上次醫生說你貧血嚴重有危險，結果最後不也沒甚麼大事嗎？”
“梔梔今晚嚇得哭了半小時，我們好不容易把她哄好，正陪她喫夜宵呢，你發這個，大家心裏多隔應啊。”
我盯着慘白的天花板，眼眶乾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蘭澤，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電話那頭的許蘭澤輕笑了一聲，語氣極其柔和。
“別傻了玖玖，大半夜的不要咒自己，喫完藥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甚麼事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