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佩玖，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醫院的空調溫度調太低了？”
清晨八點，沈承聿推門走進來，手裏拎着一個精緻的果籃。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舉手投足溫文爾雅，走到牀邊替我倒了一杯溫水。
“哥給你帶了新鮮的水果，多補充點維生素，免疫力才能提上來。”
沈承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出一盒進口車厘子，低頭仔細地挑選。
他把裏面個大飽滿的車厘子全部挑出來，重新裝進一個保鮮盒裏。
剩下的半盒發蔫的小蘋果，留在了我的牀頭櫃上。
“哥，你在幹甚麼？”
我靠在搖起的病牀頭，胸口像壓了一塊燒紅的生鐵，連呼吸都扯着內臟劇痛。
沈承聿神色自若，甚至帶着長兄特有的寵溺微笑。
“梔梔手腕燙傷還沒全好，醫生說要多補充花青素和維生素C，這些車厘子我帶去學校給她。”
“你胃腸弱，喫蘋果更容易消化，哥這也是爲你的身體着想。”
我看着那盒發黃的蘋果，忽然笑出了聲。
“哥，你還記得八歲那年，我們在後山老宅遇上的黃仙嗎？”
沈承聿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滯，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怎麼突然提小時候的事了？那都是陳年舊事了。”
八歲那年，我們在奶奶家後山迷路。
一隻白毛黃鼠狼口吐人言，攔在路中央，連問三次：
“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沈承聿嚇得躲在我身後瑟瑟發抖。
是我壯着膽子，對着它恭恭敬敬連答了三次：
“我看你像得道飛昇的護法正神。”
黃仙討封成功，化作清風而去，留下了三道流光溢彩的金符。
那是能逆天改命、滿足凡人極願的仙符。
下山後，我把符分給了沈承聿、顧秉鈞和許蘭澤。
沈承聿當時捧着金符，紅着眼眶對我說：
“妹妹，這道符哥哪怕帶進棺材裏，也絕不亂用。”
“等你以後出嫁，或者遇到過不去的坎，哥用它保你一輩子平平安安。”
回憶散去，病房裏只有消毒水刺鼻的氣味。
我盯着沈承聿的眼睛，輕聲問他：
“上個月，薛梔拍校園宣傳照，額頭上長了一顆紅痘。”
“你把那道能救命的金符，燒給她消痘了，對不對？”
沈承聿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但語氣依舊和善，聽不出一絲戾氣。
“佩玖，你怎麼總是抓着這件事不放呢？”
“梔梔代表的是我們整個學院的門面，那場宣傳照關係到她能不能拿到省級優秀畢業生的名額。”
“一顆痘痘看着小，落在鏡頭前就是瑕疵，女孩子愛美是天性，你也是女生，應該最懂她的難處。”
“更何況，我當時就說了，秉鈞和蘭澤手裏還有兩道符，你真要有個頭疼腦熱，難道他們會坐視不管嗎？”
我閉了閉眼，把牀頭抽屜裏的骨髓穿刺報告摔在他面前。
白紙黑字，印着鮮紅的診斷結果：急性造血功能徹底衰竭，全身多臟器不可逆壞死。
“沈承聿，我的骨髓徹底壞死了。”
“醫生說，我只剩四天的時間。”
“你拿我的命去換她臉上的一顆痘痘，你現在告訴我，我該找誰去救？”
沈承聿撿起地上的報告單，連翻都沒翻開，隨手疊好放在一邊。
他甚至伸手拍了拍我的被角，聲音溫和依舊。
“現在的民營體檢機構爲了賺錢，就喜歡把病情誇大其詞，你又不是不知道。”
“器官衰竭哪有那麼快的？你平時連感冒都少有，怎麼可能突然就要不行了？”
“別跟哥賭氣了，梔梔等會兒還要趕去電視臺錄節目，我得去給她送車厘子。”
他提起裝滿車厘子的保鮮盒，整理了一下領帶，拉開了病房的門。
“哥晚上再來看你，你想喫甚麼發微信給我，只要不胡鬧，哥都給你買。”
我看着他挺拔從容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咳出一口暗黑色的血塊。
血塊砸在發黃的蘋果上，觸目驚心。
門外的走廊裏，傳來沈承聿溫柔的講電話聲：
“梔梔，車厘子洗乾淨了，哥這就給你送過去，拍照可千萬別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