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我去私人交付中心處理那輛跑車。
十八個月前，周硯禮替我訂下它。暗紅色車漆，硬懸掛，駕駛位照着我的身形開模。
我不收藏車，只偶爾跟朋友跑幾圈，圖個痛快。
我剛拿起取消登記的文件，便聽見程見月問：
“剎車怎麼這麼遠？”
她坐在駕駛位，腿繃得筆直，腳掌才勉強踩實踏板。
定製顧問提醒：“程小姐，這套駕駛位按盛小姐的身形調過，您這樣開不安全。”
程見月握着方向盤沒下來。
“不就是換張座椅嗎？”
我敲了敲車頂。
“車能遷就人，路上的牆不一定。”
她這纔下來。
“算了，我不喜歡這麼兇的車。何況是給盛小姐定製的，我拿來用，倒像撿別人剩下的東西。”
周硯禮問她：“喜歡甚麼顏色？”
“白色吧，乾淨。”
她又指向頭枕上我的名字刺繡。
“這個也要拆嗎？”
周硯禮眼皮都沒抬。
“拆。”
定製顧問提醒：“整套返廠，至少半年。”
程見月笑了：“那就麻煩了。”
嘴上嫌是我剩下的，真輪到拆我的名字，她倒不客氣。
我簽完文件。
“車給她，按原價折現，打我卡上。”
程見月笑意淡了。
“別人認真替你挑的東西，你真能說賣就賣？”
我問周硯禮：“你也這麼覺得？”
盛家被查封那天，他捂住我的眼睛說：
“東西留不住就換成錢。你喜歡數字，我給你數字。”
正因爲他懂，我纔敢毫無負擔地收。
可現在，他說：
“再貴的東西到了你手裏，也只剩一個轉賣價。”
“時間長了，送的人也會覺得沒意思。”
那句話剛好紮在我曾經最信他的地方。
我將副卡壓在文件上。
“其他房子和車，今天一起交接。”
周硯禮盯着那張卡。
“我沒說不給你。”
“以前你給得痛快，我拿得也痛快。現在還附帶一堂做人課，我消費不起。”
“訓練、舞鞋、康復，哪一樣不要錢？”
他看着我。
“沒有我，你拿甚麼繼續跳？”
“拿腿。”
我把卡推過去。
“芭蕾靠腳尖，不靠你的副卡。”
周硯禮吩咐助理：“把她名下的副卡全停了。”
手機很快彈出停卡通知。
“停得挺快，折現的錢也別拖。”
程見月開口：“硯禮養了你五年，你把東西都退了，最後爲難的不還是自己？”
“昨天他說玩玩，今天你說包養，你們口徑還沒對好？”
我看向她搭在車門上的手。
“你不肯收他的卡，卻讓他拆掉我的名字哄你。程見月，清高不是換個名目佔便宜。”
周硯禮冷聲道：“夠了。”
我把黑卡推到他手邊。
“確實夠了。該退的我退，該折的錢別拖。”
我轉身走出交付中心。
《天鵝湖》的演出提醒恰好彈了出來。
周硯禮問我拿甚麼繼續跳。
答案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