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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意了。」
決賽最後四十二秒，主持人問方棠能不能用我的私事做論據時，男朋友程越替我撒了這個謊。
我十九歲那年，房東闖進我家那晚的事，只跟程越講過。
大二那年，隔壁專業的男生拿這件事堵過我。
程越把他打得鼻青臉腫。
方棠隨即喊出我的名字，問我連男朋友靠近都會躲，憑甚麼談苦難會使人強大。
我沒能說出一個字。
羣裏剛發出的領獎視頻裏，程越抱着方棠轉了一圈。
晚上慶功宴，他又替我回答了一次。
有人問房東闖進我家那晚是不是真的。
程越連我後來很久不敢獨自開門的事都講給了滿桌人。
有人問：「沈念聽見了怎麼辦？」
程越笑了：「她鬧兩天就回來了。」
「她那樣，除了我還能找誰？」
我站在包房門外，給他發了分手短信。
......
計時器上還剩四十二秒，方棠突然放下了原本準備好的辯稿。
今天的辯題是苦難是否必然讓人強大，我方剛說完苦難會讓人變得更強。
方棠負責對方最後一輪質詢，程越坐在她身後的座位上。
她走到主持人面前，遞過去一張折成兩半的卡片。
主持人看完，臉色變了，低聲問方棠是否徵得我的同意。
方棠沒回答，目光越過主持人落在程越身上。
程越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認得他看見不妥時皺眉的樣子，也看見那道皺紋很快消失了。
主持人朝我看過來，程越先開了口：「她同意了。」
方棠轉身站到話筒前。
「沈念學姐，十九歲那年房東闖進你家後，你連男朋友靠近都會躲，憑甚麼說苦難使人強大？」
教室裏有人倒吸一口氣。
臺下原本朝着計分屏的手機，齊刷刷轉向了我。
我把手按在桌沿，指甲陷進木板的劃痕裏。
那晚房東闖進門的事，我只跟程越講過。
方棠接着問我，剛纔那段陳詞是不是連我自己都不信。
主持人提醒她不要引用未經當事人同意的私人經歷。
她退後半步，說自己只是在討論一個假設。
我看向程越。
他沒有看我，手裏轉着筆，筆帽敲在桌上，一下比一下快。
我方隊員小聲問我能不能繼續。
我張開嘴，喉嚨卻像被甚麼堵住，連反駁她的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有人在後排問那個房東後來有沒有被抓。
另一個人說方棠連房東都提了，肯定不是假設。
我離開座位時撞倒了水杯，水沿着桌縫滴在鞋面上。
主持人喊我等一等，我沒有停。
洗手間的門鎖壞了，我只好站在最裏面的隔間，聽見外頭有人一邊洗手一邊談比分。
「她一走，後面的自由辯論就沒法接了。」
「程越那隊贏了，方棠這一手夠狠。」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辯論社的羣消息還在往上跳。
一段剛發出的短視頻裏，程越舉着獎盃，方棠被人推到他面前。
周圍的人喊他抱起功臣，他伸手托住方棠的腰，真的抱着她轉了一圈。
我退出羣聊，翻到導師五天前發來的郵件。
米蘭藝術學院的一年交換名額空了出來，導師給我留到今晚答覆。
我原先寫過一封婉拒郵件，卻一直沒按發送。
那時我捨不得離開程越，連申請表都沒敢打開。
郵件的倒計時還剩三個小時。
我填完附件，把簽好的申請發給了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