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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海城最會花錢的瘋子。
至少江家所有人都這樣說。
爸爸每月給她兩百萬生活費，外公外婆再給一百萬療養費。
負責管錢的林舒雅每次都會把蓋着銀行章的回單發進家族羣。
媽媽的舊手機也會準時收到三百萬到賬的短信。
可她病重那天，我拿着她的卡去買四十八塊錢的藥，收銀員卻告訴我餘額不足。
我給爸爸打電話求他救救媽媽。
林舒雅很快發來當月的轉賬回單。
爸爸在電話裏問：“三百萬還不夠她吃藥，她到底要多少才肯停？”
我還想解釋，媽媽卻在病牀上停止了呼吸。
半個小時後，她的手機再次響了。
【江明月照護賬戶入賬3000000元。】
我把那張卡插進醫院的自助機，屏幕上的餘額依舊是六角八分。
......
縣醫院催了三次欠費，才允許我把媽媽接走。
開診所的陳爺爺替我補上四千八百六十元，又幫我辦完了火化。
工作人員讓我給家屬打電話，我把沈硯舟的號碼寫在登記表上。
電話接通後，爸爸聽見“江明月遺體”幾個字，直接讓人把我當成詐騙電話掛斷。
陳爺爺只能在家屬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媽媽被推進去前，身上穿的是她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裙子。
那條裙子原本是外婆寄來的生日禮物，可媽媽收到時，裏面沒有卡片，只有林舒雅放進去的一張三百萬回單。
媽媽捨不得穿，一直說等家裏人來接她時再換上。
最後來接她的人只有我和陳爺爺。
媽媽清醒時曾經說過，她想回海城看一眼老宅裏的海棠樹。
那棵樹是外婆在她出生時種下的，她小時候每年都要在那裏量身高。
我把骨灰盒放進舊帆布包，又拿出媽媽留下的銀鐲子。
鐲子內側刻着一個“安”字，是爸爸在我出生前送給她的。
陳爺爺不肯讓我賣掉鐲子，自己替我買了一張去海城的火車票。
他還把媽媽的舊手機、銀行卡和十八年來留下的藥單一起塞進包裏。
“到了海城先把卡給他們看，別隻顧着哭。”
“他們要是不信，你就讓他們自己去銀行查。”
我點了點頭，以爲一張餘額六角八分的銀行卡總比我說一百句話有用。
臨走前，我用媽媽的手機給爸爸打了最後一通電話。
接電話的還是林舒雅。
“我想把媽媽帶回海城。”
“又想回來了？”
她輕笑一聲，聲音裏沒有半點意外。
“明月姐姐這個月已經拿了三百萬，回海城的車票總買得起吧？”
“卡里沒有錢。”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林舒雅很快發來一張新的銀行回單。
“你看清楚，錢三天前就進了她的照護賬戶。”
“她已經死了。”
“這種話她說過多少次了？”
爸爸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讓她別再拿死嚇唬人，真想回來就自己來見我。”
電話被掛斷後，媽媽的手機又收到一條短信。
【尊敬的江女士，您的照護賬戶餘額爲3000000元。】
我低頭看着手機銀行裏那六角八分，將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裏。
“媽媽，我們自己回家。”